在原来的历史线上,这一百三十二里大道的两侧,应该钉满十字架。每一座上挂着一个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喘气。
克拉苏把他们钉在罗马最繁忙的主干道两侧,为了让每一个进出罗马的人都看见:这就是反抗的代价。
但此刻这条大道上什么都没有。松树在风里轻轻摇晃,一只鸟停在里程碑顶端,歪着脑袋打量路面上自己的影子。
他在某处里程碑前停了下来。
碑座的基石上刻着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用的大概是钉子或者碎石片:
塞拉斯·自由之神。
旁边还有一行涂鸦,笔迹完全不同,是用木炭写的,淋了雨所以有些模糊:自由之神还活着。
眼前浮现出系统的一行注释:
【玩家“塞拉斯”在罗马奴隶群体中被广泛称为“自由之神”。
该称号自公元前72年起在意大利南部奴隶间流传,
至本时间点时,已覆盖罗马全境奴隶阶层,并持续扩散中。
阿庇亚大道涂鸦为该文化现象的典型表征。】
脚下的石板路消失了。
塞拉斯站在阿尔卑斯山北面的一处河谷里,此时是公元前70年。
雪已经下了三天。河湾的避风处散落着一片歪歪扭扭的木屋和半地穴棚子,炊烟从覆着积雪的屋顶上升起来,很快被风搅散。
营地简陋得令人心酸。木屋没有窗户,只有糊着兽皮的通风口。路面全是冻硬的烂泥,踩上去嘎吱作响。
一群色雷斯女人蹲在河边的冰洞旁洗衣服,手指冻得发紫,嘴唇裂出血口子。远处的山坡上,几个高卢男人正在用石斧伐倒一棵橡树,每砍一斧,都要停下来喘一阵。
这就是他们翻过阿尔卑斯之后得到的东西:一块罗马暂时不愿追来的土地,和一个几乎活不下去的冬天。
塞拉斯穿过营地,没有人看见他。他走到中心空地,看见了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站在一群人面前。他比两年前瘦了一圈,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
“从今天起,这个地方有两条规矩,”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面孔,色雷斯的、高卢的、日耳曼的、叙利亚的、希腊的。
“第一条:这里没有奴隶。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昨天是不是还是谁的财产,踏进这个地方的那一刻,你就是自由人。谁把人当牲口买卖,我亲手处置。”
没有人说话。
“第二条:谁都不许把逃过来的人退回去。不管追他的人递上多少金子,不管他原来的主人是罗马公民,还是元老院议员。只要把人退回去,当叛徒处置。”
人群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有人在抹眼睛,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没磨掉的铁圈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