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但没有人去救了。
那些原本还有可能扑灭火焰、抢救回来的弩炮,在无人救援的情况下,一台接一台地被烧穿了。
扭力绳索在高温中崩断,弩臂弹飞,横梁坍塌。火焰蔓延到备用绞绳卷、弹药筐、润滑脂桶。
消灭弩炮不需要摧毁弩炮,只要让操作它的人不敢站起来,火焰就会替你完成剩下的工作。
几千年后的步兵有一条铁律:“压制”不等于“杀伤”。
这两个词的区别,人类花了将近两千年才搞明白。
罗马人理解射击的方式是杀伤。弓箭手齐射是为了射死人,弩炮直瞄是为了砸穿盾墙,标枪投掷是为了在冲锋前削弱敌阵。
每一支箭、每一发矢都应该奔着人体去,射不中就是浪费。
没有人想过其实不需要射中,只需要让对方不敢动。
但这个思路在两千年后,已经在步兵战术中有了专门的名字——“压制射击”。
一战副本时,塞拉斯就已经多次在进攻中使用这种战术。
在冲锋发起之前,让己方射手对敌方机枪巢持续开火。大多数子弹打在沙袋上、泥墙上、铁丝网上,击中机枪手的可能只有百分之几。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关键的几十秒里,机枪手不敢把头伸出掩体、不敢把手放到扳机上,步兵就是在这几十秒里冲过无人区的。
到了二战,压制射击已经成了写进条令的标准动作。每一次班组突击,都是一半人开枪压制、一半人跃进。
整个二十世纪的步兵战斗,本质上就是围绕“压制”和“机动”这两个动词在转。
在公元前72年的意大利平原上,塞拉斯用六十把力道不大的手弩,把这件事提前做到了。
矮丘上那些训练有素的罗马弩炮手,他们趴在那里,听着弩矢一轮一轮地落,看着身边的弩炮在火里一台一台地塌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甚至不理解自己正在经历的东西叫什么。
矮丘很快变成了一座冒着黑烟的废墟。
克拉苏在指挥丘上看着那片黑烟,他的脸色没有变。但他身旁的副官注意到,克拉苏的右手微微收紧了。
十二台弩炮,造价足以买下阿普利亚一大片农场,还不算运输、不算工匠——现在全部变成了矮丘上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