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卡尔纳没有走远。他靠在一根帐柱上,听着里面那群人重新吵成一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会跟着这群逃奴走,不是因为信他们能赢。他不信。卡尔纳是高卢人,但他替罗马打了很多年仗,那身罗马的甲穿在身上,比高卢的羊毛斗篷还合身。
在他心里,“罗马”这两个字,就是“强”的代名词。是罗马,把他从一个高卢部落里的贵族子弟,变成了一个横扫欧陆的常胜军团里,最悍不畏死的百夫长。。但后来也是罗马,一纸文书把他卖了。
他不恨罗马。
罗马从没骗过他。罗马一向把话挑明了摆在台面上:强者用人,用完就扔。他不会去恨一个把他按在地上、规矩却无可指摘的对手。他只会从泥地里抬起头,四下里看,下一个值得跟随的强者在哪儿。
这就是他盯着那个会说希腊话的人看的原因。
他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又一个吹牛皮的,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
——
天还没大亮,瓦利尼乌斯的斥候就摸到了叛奴的踪迹。
说是摸到,其实是塞拉斯故意的。前一天,他特意让队伍的尾巴在一道谷口磨蹭得久了些,留下满地的车辙、马粪、踩烂的草。足够罗马斥候顺着踪迹追上来,也足够瓦利尼乌斯相信,他终于咬住了那条跑了一路的尾巴。
瓦利尼乌斯没有贸然扑上去,他比格拉布鲁斯谨慎的多。他把行军队伍收得密不透风,辎重护在中间,斥候撒在最外面,一步一步,稳稳地推进。
他要的只有一件事:把这群逃奴逼到一块开阔地上,逼他们回头站定,跟他正面摆开来打一场。罗马军团最擅长的就是会战。
斯巴达克斯按着刀,站在一道矮坡上,看着那一大团缓缓逼近的甲影。他扭头看塞拉斯。整支队伍都在等着塞拉斯的命令,“打”还是“不打”,就在这一瞬。
塞拉斯只说了两个字。
“后撤。”
这道命令,其实大半在天亮前就已经办完了。
前一天夜里,塞拉斯就已经让希拉罗斯带着粮车、马匹,还有跟着队伍的老弱妇孺,趁天黑往山里去了。等罗马人摸上来的时候,那些又重又慢,动静大的累赘,早已经在罗马人找不到的,深山的小道上了。留在罗马人面前的,只有一条轻装的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