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散开,没有人再说话。那天晚上,帐篷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
接下来的几天,维苏威山上发生了一件罗马人绝对想象不到的事。
五千多名前奴隶,在一座火山顶上操练。
每天清晨,太阳刚爬过山脊线,帐篷区就响起阿提洛斯用盾牌敲铁柱的声音。他们没有号手,但有一个嗓门比号角还响的高卢农夫。凑得齐铠甲的,就套上从罗马人那里缴获来的、大多并不合身的胸甲和头盔。凑不齐的,就拿着着木盾和长矛,按编组排成百人队方阵。
五千多人列在山坡上,盔影一片,远远望去,竟也有了几分军团的模样。
但到了傍晚,训练场上一片人仰马翻。
新编的十人队在练盾墙,但一点也不像墙。盾与盾之间豁着大口子,前后排你拥我挤,一个日耳曼大汉嫌盾沉,干脆把它顶在头上当成了遮阳的棚子。塞拉斯站在场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单个拎出来都能打,凑在一起,却连一道直线都排不齐。
卡尔纳靠在场边那块石头上,一条腿屈着搭在另一条上。他是全营唯一一个把那身罗马式装束穿得整整齐齐的人。擦得发亮的胸甲,束得一丝不苟的腰带,还有那根从不离手的短杖。那是罗马百夫长的标志,一段葡萄藤削成的短棍,握过它的人,有权用它抽打任何一个站不直的士兵。在罗马军里,这根杖就是命令本身。
他冷眼看着场中那一团乱麻,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
“你的军令,少了一句。”
塞拉斯转过头。“哪一句?”
“轮换。”卡尔纳把藤杖一拨,站起身,走到那道乱糟糟的盾墙前,“罗马人的盾墙能从日出顶到日落,靠的不是哪个人力气大,是轮换。前排扛到胳膊抬不起盾了,一声令下,整排往后退,第二排顶上来。前排到后面喘口气、喝口水,缓过来再换回去。一刻钟一轮,循环不停。”
他用藤杖在地上戳了两个点,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