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手一死,集合、列阵、撤退的命令就传不出去了。”塞拉斯一根一根地弯下手指,“旗手一死,黑灯瞎火里,没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口令官一死,格拉布鲁斯坐在帐篷里,他的话送不到任何一个百夫长耳朵里。”
“三千个罗马人,在黑暗里就成了三千个聋子、三千个瞎子,他们听不到命令,看不见方向,只会互相踩、互相砍。”他顿了顿,转向克里克苏斯,“同一时刻,你的人在山道口点火,大喊大叫,装出全军从前门强攻的样子。罗马人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前门,而咱们的刀,已经架在他们后脖子上了。”
帐里又静了片刻。斯巴达克斯盯着塞拉斯,盯了很久。
“四十个人,”他终于开口,“我来带。”
“不行。”塞拉斯说,“山上得留个人,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你镇得住场子。”
克里克苏斯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忽然冷笑一声:“行啊。你们去崖底捞功劳,让高卢人在前面给你们当幌子放火玩?”
“不。”塞拉斯转向他,“前门那把火,才是这一夜成败的关键。火放小了,罗马人不上钩。放早了,我的人还没到崖底。放晚了,他们已经回身护住后营。火什么时候点、点多大、烧多久,都很关键。这个活,我只信得过你。”
克里克苏斯盯着他,一时分不清这是恭维还是利用,但他到底咧了咧嘴。
“高卢人不怕火。”他拍了拍腿站起来,“放火这种事,我们生下来就会。”他往帐外走,走到帐帘边又回头,“不过希腊人,你那四十个人,要是一个都没爬到崖底,我这把火,可就成了给你们烧的火葬堆了。”
他掀帘出去了。
——
天黑之前,山顶平地西缘,十二条葡萄藤做的绳子一头已经牢牢系在突出的岩石上,另一头垂进崖下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四十个人在绳边站成一排,每个人腰里别着刀,背上裹着布,刀鞘、刀身,凡是会发出声响的地方,全用湿布缠死了。
塞拉斯亲自挑了下去的人选,十五个角斗场的老手,八个色雷斯山里的猎人,六个在矿坑里攀过崖壁的日耳曼大汉,还有十几个在第一次下山时见过血的奴隶。没有一个高卢人,高卢人今夜全在山道口,守着那把火。
斯巴达克斯站在绳边,他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