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继续往南。烈日下,南面的卡帕尼亚平原一望无际地铺开,一片接一片的麦田已经熟透,金黄的麦穗低垂着等着收割。麦田中央,三五十个奴隶排着队挥镰刀,他们赤裸着上身,背上一道道鞭痕被汗水浸得发亮,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工头骑马巡视,手里拎着皮鞭。
塞拉斯眯起眼,视线掠过这群奴隶。他想起在历史书上读过的那些知识,这种用奴隶劳作的大庄园,是在罗马百年战火的余烬中长出来的。
罗马每打赢一仗,就有几万、十几万战俘被铁链拴着运回意大利,贬成奴隶,贱价卖到各地。
地里的农活,本来是罗马自己的自由农一犁一犁干出来的。但现在这些自由农都被征去当兵,替罗马在海外打仗,一走就是好几年。等他们活着回来,自家那几尤格田地要么荒了,要么已经被留在本地的贵族趁机吞了。
贵族从不缺人手,他们有的是几乎不要钱的奴隶。用奴隶种地,不用付工钱,累死一个,再从市场上买一个补进去。吞下的好地,还能改种更值钱的葡萄和橄榄,榨油酿酒,一年比一年赚。
一个守着几尤格薄田、自己下地的自由农,种出来的粮食卖的价钱,怎么拼得过这种不要工钱的大庄园?所以他们的田只能一块一块贱卖出去,并进贵族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庄园里。卖了田的人,带着老婆孩子,只剩一条路——涌进罗马城。
进了城,他们就成了既没地、又没活干的穷人。几十万这样的人挤在罗马城里,都是要吃饭的嘴,一旦饿急了,就会暴动。罗马的办法是从国库出钱买谷子,发给这些穷人,免得他们闹事。
而这些穷人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选票。
罗马最高的几个执政官,得由全体罗马男人投票选出来,而这些穷人,人人都有一票。虽然地没了,钱没了,但这一票还在。
塞拉斯知道,再过些年,罗马城里会冒出一批想往上爬的野心家,比如此时正摩拳擦掌的克拉苏、庞培,还有恺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