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脸上的黄色,在下午那点薄薄的阳光下,显得更黄了。
吃完之后,她们会在院子里走两圈,舒展一下腰。然后她们会回到车间,继续站十二小时的班。
约瑟夫隔着窗玻璃,看了那些女工,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回到桌上那个银托盘上。
银托盘,伯爵遗孀的茶具,波斯地毯,维多利亚海绵蛋糕。
和院子里那些金丝雀,只隔着一层窗玻璃。
“卡特教官。”
科克斯先生坐回沙发上,端起自己的茶杯,非常客气地开口。
“我听说,您在西线战壕里待过不少年,这真是一件非常值得尊敬的事情。”他喝了一口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在战前,一直做纺织生意,不过三年前看见了军工的机会,所以转了行。现在这家厂子,是我 1914年年底买下来重新改建的。”
“我希望,将来这家厂,能给国家做更多的事。我下个月想在伦敦,请几位军部的朋友吃饭,讨论一些长期合作的事宜。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介绍几位您在军部认识的朋友,和我见一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得体、很礼貌、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在精确地指向一个目的——订单。更多的订单。
卡特把茶杯放下,看了科克斯一眼。
“科克斯先生。”卡特开口,“我在西线,不认识什么军部的朋友。”
“我认识的人,大部分在战壕里。而这些人里,大部分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那些,都在前线。他们没有时间,到伦敦来吃饭。”
会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科克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他毕竟是一个从新兴阶层爬上来的人。这样的人,脸皮从来不会因为这一点事情就挂不住。
他立刻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开一些。
“啊,是我冒昧了,教官,请原谅。战争确实让我们失去了太多优秀的人。”
他端起茶杯,朝卡特微微举了一下:“敬所有在前线的士兵。”
卡特没有举杯,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承了这句话。然后他把视线从科克斯身上转开。
科克斯的茶杯,举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放下。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在场的学员,开始寻找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