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挤在防炮洞里，有人用手捂脸，有人把军装领子往上扯，有人转身往后冲，有人跌倒，有人踩着倒下的人继续往前跑。
排长站在战壕里大喊，喊了什么听不清，因为他自己也开始咳嗽，越咳越深，停不下来。
氯气不认人，不认军衔，不认年龄，不认是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它沿着地面流进战壕，流进防炮洞，流进所有低洼的地方，然后开始工作。
一个士兵跪下去了，两只手撑着泥壁，弓着背，喉咙里发出湿重的声音。
旁边的人想去拉他，弯下腰吸了一口，也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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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三分，右边，约瑟夫的防炮洞。
十二个戴着面具的人站着。
护目镜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视野还算清楚。约瑟夫透过这层水汽看着黄绿色的雾，看着雾里隐隐约约的铁丝网和前方的德军战壕，听着左边传来的喊声和咳嗽声，那些声音一声比一声弱。
“所有人，检查密封，从左到右报数。”
“一，没问题。”奥康纳。
“二，没问题。”麦克唐纳。
“三。”罗斯，声音有点紧。
“罗斯，右边护目镜往里压一下。”
“……好了，没问题。”
“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约瑟夫扫了一圈，点点头。
“左边现在怎么样了？”麦克唐纳问。
“你听见了，”约瑟夫说，“咳嗽声越来越少，但不是因为好转。”
汤姆转过头，看着他。
“那我们还要进攻吗……”
“我不知道，”约瑟夫说，“等上面命令。”
没有人再说话。
外面黄绿色的雾还在，左边的咳嗽声已经停了，但那种停法让人不敢往深处想。
十二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防炮洞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在橡皮面具里回响，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