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看了他一眼,表情是那种“我不信但我也懒得追问”的神情,转身去翻了半天木板钉成的简易柜子,抱出一摞积了薄灰的档案夹,在桌上咣的一声放下,说:“在这,自己找,找完放回去,别弄乱了。”
约瑟夫道了谢,把档案夹搬到窗边,坐下来开始翻看。
他翻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找到了过去四年同期的气象站观测记录,把9月25日前后的风向数据单独摘出来排列,一列一列往下看。
窗外的下午在一点一点变暗,数据也在一点一点成形。
主导风向是西南风,从英军朝德军方向吹,这没错。
但九月下旬,每隔几天,靠近地表的气流会出现短暂偏转——尤其是清晨时候。
约瑟夫在25日那栏停下来,往前翻,翻到前一年同期,再前一年。
确实有这个规律。清晨六点到八点,地表风向逆转,时间很短,但确实发生过。
他把笔记本抽出来,把关键数据抄下来,然后盯着那页纸出神。
在他写那篇稿子之前,他从来没觉得一战用毒气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就是武器,跟子弹炮弹一样,无非是换了个方式杀人。
但后来他真的深入进去,看了受害者的证词,看了医护记录,看了那些描述士兵死状的文字,才有了一个直观的概念。
氯气会破坏肺部,人会慢慢溺死在自己的体液里,整个过程可以长达数小时。
这在2026年是被《化学武器公约》明令禁止的东西,一百多个国家签字,全世界达成共识——这玩意太残忍,不准用。
但在1915年,这是一个新武器,是战术进步,是值得鼓掌的创新。
他们在这里,准备用它。
然后也许要被它反噬。
约瑟夫把笔记本合上,档案夹归回原位,向文书道了谢,出门去找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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