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摆摆手道:“无论如何,小心为上。稳扎稳打,不必冒进。无非是再耽搁两天罢了。况且,眼下江陵城中的事情有所变化。要保全战力为好。水军战船上的火力,恐怕也将成为我们攻城的助力。”
郑子龙道:“主公说江陵城中发生了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徽道:“有好有坏。我没想到那张伦之如此果决,倒是有些小瞧他了。当初江北大战之时,他是李荣和龄石的手下败将。我本来对此人也没有特别的重视。但从他放弃安陆退守江陵开始,便觉此人不简单。如今应对我们的压迫分化致乱之策,居然颇有章法。此人不但果决,而且心狠手辣,胆子颇大。当真是个好对手。”
座上三人有些诧异的看着李徽,能李徽亲口夸赞的敌对之人没几个,更何况是赵伦之这样的败军之将。就连李荣和朱龄石也不知道,李徽对江陵城中这位守城之将居然如此看重。
“主公何出此言?他若有本事,城中怎会被我们稍加压迫便乱成一团?昨日那些百姓都跑出来了,痛骂赵伦之不休,可见他不人心。我们的计划也奏效,他也没能阻止。主公觉他厉害在何处?”李荣问道。
李徽冷笑道:“你们没有好好的想这件事。我们向城中施压的目的是什么?”
李荣道:“令城中生乱,令其内部分化内耗不是么?”
李徽道:“正是。我们要的是百姓在城中引起城中混乱和内耗,进而引起分化和内乱。这些天,确实有很大的效果。但你们难道没有听到那些逃出来的百姓所言?前天晚上,赵伦之对城中百姓进行了屠戮,筛选出了青壮男丁两万人,其余的百姓全部赶到了四城轰炸区之中,试图借我们之手轰杀了这些百姓。不过当日我们给了他们期限,子夜未曾轰炸。否则,那些百姓恐怕要在我们的轰炸下死伤不少。”
朱龄石沉声道:“主公的意思是,他故意这么做,让我们杀了那些百姓,嫁祸于我们?可我们并不在乎啊,那些百姓死了就死了,那能如何?”
李徽翻翻白眼,心道:就算如此,也不必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吧。那些也都是人命,可不是猪狗。
“我们虽不会为此所困,但也并不是嗜杀之军,龄石你以后说话注意点。此事对我们也许并不重要,但对他赵伦之却有用。转嫁仇恨便是最好的管束那些壮丁的做法。若我们轰杀了大量百姓,那些人会全力助他守城。他虽然也屠戮了一些百姓,但那是立威之举。出来的那些百姓也说了,他们家中的男子基本上都还活着,所以他们只是骂赵伦之草菅人命,凶残屠杀,却不是对他有个人的仇恨。这便是区别。第二天他将那些老弱病残之人轰出来,便是认为我们必不会收容这些人,定然会将这些人全杀了,还是为了嫁祸我们转移仇恨,且借此坏我东府军的声誉。只不过,我们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又出了城的人。那日我们开辟通道,让那些人离开,便是破了他这一手。”
“这么说来,这厮确实是心思深沉之辈。玩的全是心机。”李荣沉声道。
李徽道:“心思深沉之后还要加个心狠手辣。我们的想法,其实他都知道。我们的逼迫导致城中混乱,赵伦之的破局之法便是将祸乱之源赶出城,或者干脆杀掉。杀掉是最干脆的做法,但他不能这么做,一次性杀掉十几万人,他担不起这个后果。而且他需要兵士效忠,需要百姓中的青壮助力,所以他便找理由杀一部分立威,强行筛选壮丁留下,将剩下的百姓以放他们活路的名义赶出城。我们的逼迫恰好给了他合理的借口,城中百姓们吵着出城,他便顺水推舟。能借我们的手杀了百姓最好,若不能,也将城中的负担和累赘全部丢出去。我们要收容了这些百姓的话,便多了十几万张嘴,反倒成了我们的负担。如今城中只有兵马壮丁,他便可以心无旁骛的全力守城了。粮草物资没了这么多无用百姓的消耗,自然可以撑很久。这岂非一举数?”
李荣和朱龄石对视一眼,都发出一声叹息。如此一来,有些事便能想通了。昨日那些百姓被突然放出城来的时候,虽然李徽不允许对百姓进行射杀,但也没有下令收留这些人。更没有拿出一丝一毫的粮食来赈济这些人。而是直接派兵将这些百姓向北护送出战场范围,任他们自生自灭。一向对人仁善的主公居然这么做了,让人有些不解。现在想来,便是主公识破了赵伦之的勾当,根本没接手这些消耗粮草和精力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