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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赵伦之便决定借刀杀人。将刘道怜出城的消息传递给城外的东府军,东府军必定不会坐视。要知道,那可是刘裕的弟弟,大宋的长沙王,荆州之主,江陵守军的主将。无论哪个身份,东府军都不可能放过刘道怜。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东府军会不会相信这个情报,会不会觉这是个陷阱而不敢行动。

但无论如何,赵伦之也要试一试。他命手下亲卫王喜将消息射到城下。在羊皮纸的落款上,赵伦之写下了一行字:我乃守城军中一员,我欲弃暗投明,故透露此情报给东府军。只要刘道怜一死,江陵必乱。若你们怀疑此消息而不敢为之,不但错过了杀刘道怜夺城的机会,更让我等欲投奔者鄙视失望。

这段话明显是激将法,一般别人看到这样的话,反而会觉其中有诈。原本的疑惑反而更加的加重。因为这样的激将法颇为直白,直白到有些幼稚可笑。

王喜也建议赵伦之不要写下这段话,这听着便是拙劣的激将法,别人反而会更加的怀疑。但是赵伦之却坚持这么做。

赵伦之自有考虑,之所以加上这段狗尾续貂之言,恰恰正是赵伦之刻意为之。赵伦之深谙人性,他知道东府军中的领军人物都非常人,他们考虑事情绝非常人可揣度。他们会考虑的更深更周祥,会比寻常人多想一步甚至数步。

有时候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和消息,反而会被他们戒备。看上去漏洞百出的计划,反而更能让他们相信。自己这个激将法并不高明,但是落在东府军的决策层的眼中,这最大的破绽反而未必是破绽,很可能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真实想法的流露。所谓更深一层的考虑,便是从最基本的怀疑,变成怀疑这种怀疑,回归事情最初的真相。

当然,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想的越多,事情往往变更复杂。但就眼前这件事而言,出兵截杀刘道怜的代价并不大,也并不危险。城中兵马不可能出来设伏。就算消息是假,对东府军而言无非便是白跑一趟而已,绝不至于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而站在东府军的角度上来考虑,他们围城多日,不断逼迫城中军民的目的,不正是希望城中发生分化,有人会和他们暗通款曲么?如果冒死送出去的消息反而不被重视,遭到怀疑,根本不去理会。那么之后恐怕城中便不会有人再传递消息出来了。

赵伦之活了一大把年纪,历练丰富,老奸巨猾。在这件事上,他自然有他的一些手段。若事情当真如寻常人认为的那样,这世上的事情也太简单太容易了。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执意要加上那段话,以证实消息的可靠性和坚定东府军出击的决心。

东府军高层看到那封信上的内容怎么想,这无从知。但赵伦之知道的是,他们确实行动了。上千兵马带着装载床子弩的车辆绕行外围区域,一路绕到了大江堤坝方向。王喜亲自用千里镜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直到天黑。

赵伦之亲自乔装来到南城,一方面是要来看看东府军有没有动手。倘若他们当真不敢动手,只能说东府军太过谨慎,东府军高层也太过胆小。这倒是可以揣摩出他们心中所想,不敢冒险,不敢孤注一掷,这样的军队其实并不可怕。之后的守城作战反而更有自信心。

另一方面,如果东府军发起袭击的话,那么自己也该来送一送这位长沙王。毕竟他是长沙王,是陛下的弟弟。毕竟他的死是自己的手段,来送一送也是应该的。当然了,如果东府军没有能力杀死他,刘道怜若是逃脱了往城里跑的时候,赵伦之也要确保结果了他。到时候,城头的火器会为东府军补刀,确保他死在今晚。

南水门城楼之上,赵伦之站在栏杆之内,看着下方水道上袭击之后的狼藉。河面上船只烈火熊熊,火光之下,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尸体以及残骸。刘道怜的座船已经七零八落,刘道怜已经尸骨无存。

赵伦之轻轻吁了口气,端起放在一旁石桌上的酒壶,斟了两杯。一杯洒在地上,一杯一饮而尽。

“长沙王,一路走好。江陵城,我会守住的。”赵伦之哑声而言,神情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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