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分,南城码头来了数十辆大车,每辆大车上都装满了沉甸甸的箱笼。长沙王刘道怜乘坐马车到来,跟随他一起的是七八名衣着华贵的女子以及家中仆役婢女等数十人。
一旦动了离开江陵的心思,刘道怜便一刻也待不了。在回府之后,便命人整理细软金银之物,装了整整九十多个大箱子。这些箱子里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应有尽有,都是刘道怜在荆州搜刮所,价值亿万。此番离开江陵,恐怕再无归来之日,这些财物自然要带走,不能便宜了东府军。另外还有在此处搜罗的几名美女,自然也要一并带走不可能舍弃。这也要带,那也要带,结果便是浩浩荡荡一个车队,外加随行人员和护卫队足有两千多人。
这么多人,需要一个庞大的船队运载。因此,刘道怜让人将对岸运粮的渡河的船只抽调了四十多艘过来,便是为了这次的逃离。当然,抽调这么多船只,影响运粮船队的运作什么的,这并不在刘道怜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实刘道怜早就想走了,多待一刻都不肯。但白天确实不方便。浩浩荡荡的几十辆大车的车队,又拉着那么的箱笼细软,这太扎眼了些。被禀报到赵伦之那里,赵伦之一看便会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逃出江陵,他定然会阻止自己。所以,刘道怜硬着头皮等待天黑便急忙赶来码头。时间很紧急,尽快出城最好。毕竟夜深之后,东府军会在城外有所行动。东府军可没说今晚不轰炸,他们的人或许一会就到南城之外,遇到了可就麻烦了。
在刘道怜的催促下,船只一艘接一艘的靠在码头上,搬运的家仆将沉重的箱笼往船上搬。九十多个大箱笼装了整整三船。随后便是人员和护卫兵马登船。由于这些船只都非兵船,全是寻常载货的货船,所以容量不足。数百护卫外加仆役婢女家眷硬是用了三十多艘船才全部装载完毕,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完事。
刘道怜早已经急的不耐烦了,水城门上的兵士已经多次打出信号催促,甚至派人来询问。自从上次私自放走城中大族的事发之后,对城门的巡查和管理便极为严厉。此番虽然是正大光明的目的出城,但是半夜这么大动静,城头守将自然也是害怕的。而且半夜城门开启是要赵伦之手谕的,程序上其实并不周全。
船只全部准备完毕,便纷纷离岸编队,沿着水道向着南水门驶去。不到百步之外,高大的江陵南水门矗立在黑暗之中,头船船头人员远远挥动火把,城头上以火把回应。不多时,便听咔咔咔的声音响起,水门铁栅水闸缓缓提升向上,直到缩入三丈高的水门穹顶上方墙壁之内。江陵南水门只供商船进入,所以三丈高的高度已经是极限,大型战船连带船楼超过这个高度,所以根本进不来。这自然也是为了江陵城的安全着想。
船队在黑暗中按照灯杆的指引,从南水门水道穿行而过。刘道怜站在大船船头,看着头顶的黑暗一寸寸的褪去,在出城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星空斑斓,看到了新月清辉照耀的远处江面,也吹到了从大江上吹来的风。那一刻,刘道怜心情舒畅,感受到了脱出樊笼的自由的滋味。
“加快速度,天亮前,本王要进江安城。”刘道怜大声传令道。
南水门城楼之上,一群人站在黑暗之中看着从水道滑行出城的浩荡船队。领头一人头上戴着斗笠,一张脸完全被黑暗阴影所笼罩。
“王喜,东府军接到消息了么?你可亲自确认了?”那人声音低沉着问道。
“启禀将军,属下办事,你还不放心?我亲自射的箭。捡到箭的人送往了东府军大营。天黑之前,我看到了一队东府军摸到了南城。足有三千多人。虽然他们伪装的很好,还是沿着江岸绕了个大圈子,但是属下敢肯定,他们此刻定在城外埋伏。毕竟,如此这可是一个大功劳。”一个黑影低声回答道。
那领头的没有出声,只是扬了扬头。一缕月光洒在他的脸颊上,那人正是赵伦之无疑。
“做很好。这东府军果然胆大,老夫本以为他们会怀疑一番,结果就这么赶来了。或许这就叫做艺高人胆大,他们确实无需害怕什么。王喜,你做的很好,即日起,你便是振威将军了。守城胜利之后,再论功行赏。先陪我瞧瞧这场好戏吧。”赵伦之轻声说话,缓缓低头,他的脸旋即被黑暗吞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