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道观里却没有半点动静,这让李徽感觉有些不妙。杨碧云似乎没在此处,否则她此刻已然察觉,定然会来查看了。当然,也有可能她察觉动静之后刻意隐藏了气息动静,躲在某处也未可知。
“点起火把,进去瞧瞧。”李徽下令道。
事已至此,也无需偷偷摸摸的。道观里有人也早已被惊动了。更何况,本就无需遮遮掩掩的,自己就是来找杨碧云的。
火把点起,大春大壮两人当先进了院子。院子里也是一片杂草乱树,一条缝隙里长满了长草的青砖路通向道观正堂,三人快步走过,进了正堂之中。
道观正堂之中破败不堪,上首龛中只剩下了一尊半个身子的泥像,面前供桌香火等一概全无。地上满是乱草,几件倒塌的凳子桌子残缺不堪。那正堂顶上更是破了几处大洞,抬头都能看到星星。
不过李徽在屋子角落里看到了不同之处。此处明显经过清扫,还有一个石头围成的火塘,里边有不少灰尘。旁边墙角铺着一张编织的草席,草席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长草编织的草枕。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此逗留歇息过的痕迹。
大春大壮两人片刻之后便将道观前前后后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其他踪迹。李徽让两人去道观外守着,自己独自坐在了墙角的草席上。借着火把的亮光,李徽已经将草席翻找了一遍,那草枕上遗落的十几根长长的青丝和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已经说明了一切,杨碧云曾在此停留。
不过,此刻灰烬已冷,应该起码有一天时间没有生火了。这草席旁边也没有任何遗留的包裹衣物食物之类的东西。那恐怕只能说明一点,杨碧云已经离开了此处,起码一天时间没有回来了。
是啊,被那帮百姓一搅合,落脚之地已经暴露,杨碧云怎会还停留在这里。如她这般人,警惕性必是极高的,绝不会轻易被人知晓行踪。
李徽坐在草席上,忽然间感觉到浑身无力。连续的奔波辛劳,今晚赶了两个时辰的夜路,带着满腔的期待来到这道观之中,结果伊人渺渺,不知其踪,心中又是失望,又是疲惫,又是担心。
此刻夜晚一片安静,外边长草之中从惊蛰之中醒来的夜虫也开始重新鸣叫。夜晚料峭的风吹进来,吹身上颇感寒意。
李徽看着篝火的闪烁,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不禁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原来,以前你过就是这样的日子。你独自一人在世间行走,夜宿山野之间,夜晚便是这么渡过的么?没有人和你说话,没有人对你嘘寒问暖,枯坐面对篝火,熬过这漫漫长夜,那是何等孤寂难熬的时光。偏偏你为了道门,为了萼绿华之名,宁愿忍受这一切。即便为了我,你也不肯停留。这是责任,使命,还是残忍的选择?你,便没有丝毫的后悔和留恋么?这一切,真的值么?”
没有人回应李徽的话,唯有寒风穿过道观,夜虫在草丛鸣叫。道观外,山风轰鸣如涛声,起伏轰鸣,无休无止。
李徽枯坐良久,不知何时,篝火熄灭,道观之中一片漆黑。而李徽已经枕着那带着幽香的草枕酣然入睡,他适才是太累了,实在撑不住了。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从屋顶的破洞之中飘然而下。长裙飘荡,身形曼妙,宛若仙人。那人缓步走到草席旁,凝视着李徽的面庞,轻声低语。
“李郎,你到底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忘不了我,就像我从未忘了你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试图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你呢?可曾时时想起我?你瘦了,眉头为何连在梦中都皱着。是不是有许多的烦心事?就让碧云为你抚平这一切,让你睡个好觉吧。”
那人影伸出手指,轻轻在李徽的眉头搓揉着,睡梦中的李徽眉头舒展,发出满意的叹息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