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靖关和九里关的事情倒也罢了,毕竟不是他自己亲自指挥作战。在东府军集结武胜关前之时,张邵还是踌躇满志信心满满的。但如今,他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被对方完全击垮。整个武胜关之战,东府军的死伤恐怕都没有几百人,那还是对方攻占山崖之事的短兵相接造成的死伤。
除此之外,对方以远程火炮的轰炸,以这种天火一般的焚城手段便摧毁了武胜关,摧毁了自己的意志,将自己一脚踩在泥地里狠狠地摩擦,根本没有给自己任何的机会。
张邵知道东府军强大,但他根本没想到对方强大到了如此的地步。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作战,而是对方以优势火器的碾压作战。自己就像是对方手指下的蝼蚁一般,被东府军轻松的碾碎。
张邵的心情是极度的沮丧且复杂的。此番败局已定,撤军逃回安陆已经是唯一的选择。到了安陆,又当如何面对赵伦之他们?自己信誓旦旦信心满满的前来,甚至为此和赵伦之生出了龌龊,结果便是如此惨败而归,还有何颜面出现在赵伦之面前。
此战失败带来的后果是极为严重的,近六万兵马恐怕只剩下两万兵马了。损失如此巨大,士气低落,造成的影响不可想象。如今看来,赵伦之是有先见之明的,他的计策也并非是可笑的计划,而是真正明白东府军的实力强大做出的有针对性的计划。可惜,被自己和所有人反对,让这个可能会战胜东府军的计划化为泡影。
集中优势兵力,在东府军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决战决胜,用十万大军去兑换对方的人头。这计划听起来确实可笑,但现在想来,却是多么靠谱的计划。可惜现在已经无法这么做了。经此一败,兵力也已经不占优势,士气更是一塌糊涂,野战必败无疑。
事实上,此战之败可不仅仅是难以面对赵伦之这么简单。此事牵扯到安陆守城战。损兵折将这么多,安陆之战恐生波折。陛下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定会下旨降罪,严惩自己。
当年吴郡张氏转投刘裕,刘裕是给了不少的优待的。但陛下这个人对失败者可从不留情。檀氏便是如此,檀道济等人可是跟了刘裕多年,一旦兵败,不也是全族皆墨。虽说他们是战死或者是自己自裁的,但那也是因为了解刘裕的脾性,知道战败的下场。唯有决绝战死方可保全家族。
张邵曾经庆幸父亲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转投刘裕之后,父亲成了吴郡太守,张氏也一跃成为吴郡大族之首。想当年,吴郡四大族顾陆朱张,他张氏可是最末尾的那一个,并且都是唯其他三族马首是瞻的。但现在,这还是个最好的选择么?东府军的战斗力恐怖如斯,刘宋兵马恐怕根本不是对手。这争霸天下的局面,也许曾经认为刘裕赢定了,但现在情况恐怕要反过来。若李徽了江山,吴郡张氏还有容身之地么?
短短的时间里,张邵思绪起伏,脑海中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各种情绪冲击着他的内心。强烈压制的丧子之痛,被碾压击败的羞辱和不甘,不知如何面对赵伦之的羞耻和汗颜,对吴郡张氏前途的忧心和焦灼。
后悔,痛苦,羞愧,自责,忧愤,恼怒,无奈,挫败等诸多情绪纷至沓来,让他本就混沌的脑子里成为了一团浆糊。
忽然间,张邵大叫一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身子摇摇晃晃的倒下。身旁亲卫和将领们连忙将他扶住,却见张邵面若金纸双目紧闭,已然昏厥了过去。
众人一阵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几名部将连忙紧急商议对策,最终迅速做出了即刻撤军的决定。眼下武胜关已经是一片火海,粮草物资已经全部没了。对方大军就在数里之外,为今之计必须尽管撤回安陆,否则必遭覆灭。至于张邵的情况,军医给出结论,乃是急火攻心之兆,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恢复,必须尽快回安陆进行休养。
命令下达,所有兵马如蒙大赦,纷纷开始连夜撤离。山崖上的兵马在看到武胜关大火焚城的情形之后也都已经纷纷撤离。兵马稍加统计,还剩两万三千余人,倒也没有损失多少。只能说武胜关之战,双方没有最终进行攻关肉搏,倒是这些宋军兵将的幸运。最终能够保全两万三千兵力,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在混乱的撤退之中,许多兵士吓破了胆,也看明白了局势。东府军在武胜关的所为,让他们意识到跟东府军交战便是死路一条。所以在凌晨之前,撤退的兵马发生了多起集体逃离事件,几个时辰逃走了三四千人之多。部将们虽全力约束,却也无法阻止,只勉力维持现有兵马,狼狈逃往安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