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原因,便是因为自己面对的是刘裕这样的对手。倘若自己不知道刘裕是谁倒也罢了,偏偏自己知道此人便是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寄奴。那个曾经也是靠着一己之力占据半壁江山,实力强劲的刘宋王朝的刘帝王。在众多野心家争雄的时代里,他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正是有着这先入为主的想法,李徽对刘裕有着一种特殊的复杂的看法。曾经一度觉,刘裕是这个时代的天命之主,冥冥中自己和他之间的交手,很可能受限于历史洪流的走向而功败垂成。哪怕自己再能谋事,但最终成事在天,恐怕很难战胜刘裕。因为自己恐怕难以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
当然,李徽后来摒弃了这种想法,毕竟许多事的走向已经改变,自己能够战胜拓跋珪,能够夺取北方之地,便是证明。要知道那拓跋氏也是未来北方的霸主,拓跋珪的失败证明了天命之主未必不可战胜。但刘裕却不同,这家伙能从自己这里偷窃火药火器,能够抓住机会迅速崛起并且篡位成功,这就像是有天命相助一般,不可思议。
正因为如此,李徽才觉压力巨大。仿佛有冥冥之中的天意在左右所有事情的结局一般,觉自己可能所有的努力都未必能够抵抗的住天意。因此生出压抑之感和无力之感。倘若当真有气运,有天命这种东西的存在,自己又怎能对抗?
不过李徽倒是情形自己走了一步好棋,那便是逼迫刘裕篡夺大晋帝位这件事。当初李徽只是希望能够迂回夺权,以顺理成章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天下。刘裕篡夺帝位,其声望必然低落。那些大晋的遗老遗少们和百姓们的心目中,刘裕便是逆贼。自己顺理成章的起兵攻刘裕,从他手中夺天下,不但不会背负篡逆之名,反而会顺应民意。刘裕杀光了司马氏的所有人,司马氏再无复位的可能,自己代位便也是无人置喙水到渠成。
而这步棋如今看来似乎有了另外一个作用。假如刘裕当真是天命垂青之人的话,假如真是气运傍身的位面之子的话,那么天下百姓的厌弃或许是剥夺其气运天命的一种方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摸不着看不见,或许只是一种心理上的作用。但如果一旦接受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运存在的话,那么被万民厌弃便绝对是一种削弱其气运天命的方式。天命和民意难道是对立的?这不符合那些基本的理论,比如什么天人合一之类的论调了。
有时候,李徽都觉自己有些可笑。那些虚无缥缈的玄学之论,自己当初可是嗤之以鼻的。徐州甚至设立了个谈玄院,将那些喜欢空谈的家伙都丢到里边去让他们天天谈玄论道自娱自乐。但现在的自己,却在思量什么天命,什么气运之类的东西,当真是难以置信。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思索这些荒谬的东西,这在穿越之初乃至很长一段时间的认知里,都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徽站在山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的坠落下去,看着瑰丽的天空逐渐和大地融为一体,变成黑白一色。天地融合之后,在暮色中再无分彼此,最后全部被黑暗吞没。李徽的心情反而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舒缓了许多,并且有了新的感悟。
其实所有的天地不同,绚烂和黑白,不过都是主观上赋予的感受不同而已。在黑夜之中,又哪有什么七彩绚烂,哪有什么黑白萧瑟,最终都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天地没什么不同,就像人和人之间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一般,只不过是用怎样的标准衡量,用怎样美丑标准来度量。一切不同都是他人赋予的,而并非本身有什么本质的差别。
自己之前的压力和危机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定的枷锁。刘裕虽然强大,但绝非不可战胜。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个人素质和魅力以及能力的综合罢了。一切的机会,都是个人在人生分岔路口的抉择,带来的不同的结果。刘裕只是幸运的选择对了路径,从而走的更远罢了。
如果说到所谓的天命,所谓的气运,其实自己才应该是最有气运的那一个。穿越者便是被命运选中之人,能够穿越时空的隧道来到这个位面,显然是最大的气运之子才是。带着超出时代一千六百年的知识来到这里,那不是天命选择之人又是什么?在别人眼中,自己何尝不是像刘裕一样,从寒门崛起,一路披荆斩棘,一路崛起到如今的地位和实力。在许多方面,自己的路比刘裕更加的绚烂和令人信服。刘裕也许是地头蛇,但自己可是过江龙。刘裕给自己带来了压力,也许在刘裕心目中,自己何尝不是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让他也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呢?
李徽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大帐之中的时候,李荣等人已经等候多时。见主公面带笑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众人都有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