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东府军显然没有打算放弃,他们的炮火依旧远远的轰过来,只不过是在己方火炮的射程之外。而檀道济也乘机让己方火炮退到距离岸边里许之外的地方休整,将阵型拉的更散,以保存着仅有的八十多门火炮。只要对方敢靠近,檀道济便会命火炮突前跟东府军对轰搏命。
所以,当檀道济听到赶来的檀植说了京口城的战况,并且要拖走数十门火炮攻城时,顿时勃然大怒。
“三万兵马,竟不能夺回城池?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檀道济大骂道。
檀植忙道:“父亲息怒,实在是东府军火力太凶猛,我们一无攻城器械,二无攻城压制火力,实在难以拿下。靠着弓箭压制,实在是成效甚微,且容易误伤己方兵马。兵马死伤太多,攻城兵士士气溃散,适才已经发生了溃败。幸而二伯和儿子奋力挡住。二伯说,若无火炮压制城头,就算将三万兵马全部填进去,也难以夺回城池啊。”
檀道济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怒骂,毕竟那是自己的二哥和长子。他们废物,自己脸上也无光。想一想事情也确实有些难办,毕竟城池为对方所据,檀祗他们也没有攻城器械,完全靠云梯登城强攻,确实难度颇高。对上凭借坚城防守的东府军,以优势火器打击,必难成功。
但问题是,如果将火炮抽调攻城,则正面对轰火力便会不足。眼下火炮已然损毁严重,对方若察觉,恐江岸失守。孰轻孰重,何去何从,檀道济不不考量。
“父亲,只要火炮助力,我们定能迅速破城。到那时,再将火炮运回便可。若城池不夺回,我大军将无法立足。”檀植叫道。
檀道济微微点头,檀植之言有理。城池不夺回,兵马撑不到明天。对方甚至无需进攻,只要耗着便可。耗到明天,兵马开始饿肚子,一切便都完了。眼下江面上的东府军还没有进行下一轮的进攻,不妨趁此机会先攻城,打个时间差。
“也罢,但你跟你二伯说清楚,一旦火炮开始攻城,炮声一响,对方便知我们调动火炮。他们便可能会继续发起进攻。我自会全力抵挡,但你们行动需快速,不惜一切代价破城。此处需要炮火增援。我可再调拨一万兵马增援你们,莫要让我失望。”檀道济沉声喝道。
檀植大喜过望,连声应诺。当下命人调集三十门重炮装车,用牲口拉往京口城下。同时调集一万兵马增援,这一万兵马之中有三千弓箭手,以弥补压制城头火力不足的问题。
檀道济就是如此,他一向行事贪心,不肯退让。此番状况,他已陷入危局而不自知,还妄图两者兼,不肯舍弃江岸防守或者是京口城池。因为此刻檀道济的兵马其实已经处在两难之地,粮草物资断绝,被东府军两面夹击。近八万大军除了位于北城的四处军营之外,再无任何支点。此刻已如无根之木摇摇欲坠。
一般明智之人,当已经嗅到危机。此刻二者取其一,或者立刻撤兵回建康都不为过。偏偏他檀道济抱有侥幸心理,还在妄想着二者兼顾,夺回京口又守住江岸。他的贪心或许将葬送他最后的机会,李徽这等在战场上抓机会的大师,岂会放过这种微妙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檀植带着三十门火炮抵达京口北城之下。火炮一字排开,檀祗迫不及待的下令炮轰城墙。随着轰鸣声响起,北城城墙上下烟火升腾,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飞沙走石。
高悬天空缓缓坠落的照明弹早已让对方的行为无所遁形。东府军兵马在对方开炮之时便已经撤离城墙内侧规避炮火。这自然是无奈之举,谁都知道,对方会在火炮轰击之时冲到城下进攻,防守方将会错失在射程内大量击杀对方攻城兵马的绝佳机会。但周澈更不希望看到的是东府军士兵被炮火轰击的场面。只要对方冲到城下,炮火便会停止,那时便是上城杀敌之时。只是压力会更大,危险性会更高,城池被攻破的可能更大。
不过,周澈可是经历过信都之战的人,他早已打定主意,即便对方攻破城池,他也会进行巷战,血战到底。只不过,到了那种程度之下,此次任务算是失败了吧。周澈倒不怕死,他只是后悔答应了李徽,将大公子李淮也带来了。若大公子死在此处,那将是自己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