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焰火弹在幽暗的天空中升腾,那正是快速逃走的刘道规下令发出的撤离的命令。刘道规已经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己方本来还有三百多艘战船,包括了数十艘的重楼战船,实力还有六成。但现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有一百多艘战船被摧毁,其中包括了二十多艘重楼战船。
这是多么可怕而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对方突然杀出的那十艘战船仿佛是从地狱之中冒出来的一般,就那么浑身喷着火焰,将周围扫荡一空。己方那些战船在它们面前就像是泥塑纸扎的一般,根本抵挡不住。
自己也下令己方炮船进行了还击,也亲眼看到了数枚炮弹落在了对方大船上。但是爆炸之后,对方似乎只是略有损伤。冒了烟火,随后被扑灭,仅此而已。一切的攻击都没能让其中一艘沉没,相反,它们浩浩荡荡的横冲直闯,砍瓜切菜一般将周围己方的船只全部摧毁,无论大小。
是的,那是就是砍瓜切菜。尽管刘道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将这个在水军作战中不可能出现的词拿来形容这场战斗。那一般是陆上兵马交战时出现的情形,碾压一方对孱弱一方的字面意思上的将对方兵马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戮。但在水军作战上,永远也不可能出现这种场面。但偏偏,那些大船闯进来的时候,就是给人以一种巨人持剑在一群蝼蚁之中肆意砍杀的既视感。
此刻再不逃跑,结果定是全军覆灭。此刻不但没了弹药食物的补给,士气也已经崩溃。除了对方那十艘巨大的战船之外,东府军的水军还有其他船只。天也已经黑了下来,夜战更是没有任何的胜算。种种的因素累积在一起,刘道规立刻下令撤离。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刘宋水军船队开始迅速的撤离,利用速度的优势,一部分战船逆流向上游逃窜。一部分逃往南岸近岸水域,哪怕是搁浅上岸也能保住性命。一部分则慌不择路的逃往下游,虽然方向不对,但起码先保住命再说。东府军山崖下的战船也开始出动,顺流追击而去。这些向下游逃逸的战船是务必要清扫干净的,起码要逼他们弃舟登岸。
……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刘裕却呆呆的站在北固亭中茫然看着下方的江面,久久不动。秋风清冷,北固亭又在临空高绝之处,风更加的强劲,寒意刺骨。
但刘裕仿佛浑然不觉一般,他的额头和身上还汗水涔涔,内衫透湿。
傍晚时分江面突然开始的战斗过程刘裕尽收眼底,在对方那支十艘战船组成的船队顺流而下攻入己方水军阵型之中的时候,刘裕一度认为这是东府军水军的垂死挣扎。
当时他还和刘穆之笑道:“看来李徽是不甘心啊,派这十艘战船冲进来又有何用?无非便是自寻死路之举。这个人,朕其实很钦佩,但有一点,就是气量狭小,自视甚高。就像当年他嫉妒我的才能一样,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他可能是觉正面必败了,却还要耍这种上不台面的手段。”
刘穆之跟着附和了几句,但他的目光却紧盯着下方战场。因为他觉李徽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举动,他对李徽并无偏见,内心里始终认为李徽是个英雄人物。一个能够将破落的徐州发展到如今的状况,建立了东府军横扫天下百战百胜,收复关东关中的人物,又怎能是如刘裕说的那般小肚鸡肠气量狭小之人?不过,陛下要这么说,那便由着他吧。
但是,刘裕的话音落下不久,他便再也不说话了。他的脸色变煞白,拳头握的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看着那十艘闯入己方阵型中的大船开始肆意的轰击周围的战船,看着江面上一团团爆裂的火光,一艘艘燃烧的己方战船,刘裕的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刘裕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来。
刘穆之也是慌张不已,这样的结果他也根本没有预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