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规还待再骂,到彦之在旁沉声道:“大都督息怒,白将军也是无心之失,一时不察中了东府军的袭。东府军这般冒险举动,实则是外强中干的表现。他们知道不是我水军的敌手,所以才会用这些上不台面的手段来偷袭。这恰恰暴露了他们心中胆怯。白将军固然有错,但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如今要做的是要给于他们毁灭性的打击。他们指望着一场小小的偷袭便能阻挡我们,那是痴心妄想。”
刘道规皱眉道:“你说的好听。陛下今日可是在北固山观战的。之前的情形他都看到了,估摸着现在怕是已经龙颜大怒了。到时候怪罪下来,我当如何应对?这可是首战,还没交手,便损失了快船四十多艘,死伤水军一千多人。你让我怎么交代?”
到彦之咂嘴摇头,心道:怎么交代?我怎知道?我只是不想这时候只顾着发火。现在要做的难道不是布置进攻,找回场子么?
白勇沉声道:“大都督息怒,这件事末将会上奏陛下请罪,绝不会拖累大都督。陛下降罪,末将一力承担。但彦之说的对,眼下我们要发起进攻,严惩对手才是。今日必要歼灭对方水军,末将将冲锋陷阵,以死恕罪。”
刘道规叹息一声道:“本都督也是没办法,陛下那里,本都督也无能为力,只能看你的造化。不过你们说的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准备作战。东府军水军搞这种上不台面的手段,着实令人愤慨,今日必须将他们歼灭,以消我心头之怒。我们的损失不小,但还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不过几十艘快船而已,我们主力重楼炮船完好,那才是我们的底气。传令,集结所有船只,全面进攻。本都督要将他们碾为齑粉。”
到彦之和白勇齐齐拱手应诺。
……
北固山北固亭中,刘裕皱着眉头站在悬空的围栏边缘,面色阴沉。
今日是水军大战的日子,刘裕自然要时刻关注战况。北固亭的位置正好面对大江,是绝佳的观战地点。只不过距离较远,虽借助千里镜是可以看清楚大江上的战况的,但还是有些勉强。不过,因为是俯视的角度,反而看的更全面。
不久前那场战斗,是出乎刘裕意料之外的。迷雾未散尽之时,刘裕还在吃早饭更衣。因为他知道战斗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从上游水军营地开拔的己方战船抵达战场之后,双方才会在北固亭正对的江面开阔处作战。但突然听到江面上传来的隐约的炮声,刘裕便知道事情有些蹊跷了。
消息传来之后,说是战斗发生在水军营地方向,刘裕更是惊讶。他连忙来到北固亭中,用千里镜向上游二十里的区域张望。因为距离太远,他看的不大清楚。不过东府军的炮船从上游完好无损的回来的时候,刘裕还是全程目睹的。不久后,他便到了东府军乘着大雾的掩护溯流而上,埋伏在迷雾之中发起了突袭。己方水军损失了三十多艘快船的消息。
听到这样的消息,刘裕的心情可想而知。今日首战,己方兵马还没动弹,便被对方偷袭手,损失如此惨重,真是恼火之极。盛怒之下,他当即便想要拟旨训斥刘道规,降罪白勇。不过,刘穆之劝阻了他。
刘穆之的意思是,东府军善使诡计,这完全是李徽的作战风格。水军初次交手,被对方偷袭了一次也属正常。就算东府军手了,也无关大局胜败,不过是尝到了点甜头罢了。这反而会激起水军将士们的愤怒,其后作战会更加的勇猛。
刘穆之还说,今日水军作战是必能取胜的,何必在这个时候怪罪他们,让他们畏手畏脚。反倒要大度的去宽慰他们,勉励他们找回颜面,全歼东府军水军,达到今日目标才对。
刘裕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虽然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但这确实是李徽惯用的手段。这厮关于用这种见不人的手段来恶心人,搞别人的心态。若是自己真的降罪处罚,恐怕正是李徽希望看到的。临阵处置已经领军多年的将领,对作战整体不利。对士气印象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