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刘裕向来信奉的是实力为尊。但他并不糊涂。实力在打天下的过程中至关重要,但在坐稳宝座的时候则更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
此刻刘裕坐在偏殿之中喝着茶水,平复着情绪。外边大殿之中,正在进入的群臣的脚步声和互相的喧哗招呼交谈声甚为喧嚣。但这喧嚣没有让刘裕厌烦,相反,让他感觉到很舒服。因为这大殿上的喧嚣,从今日起将属于他刘裕。他们的吵闹将被自己在高高的宝座上俯视,就像看着一群蝼蚁打架,决定权在自己手中,他们的生死跟他们自己毫不相干。
偏殿的角门帘幕掀开,一个人影出现在刘裕的视野之中。那是司马德文,今天的另一个主角,只不过是失败一方的主角而已。两天前,司马德文便已经离开了皇宫退居琅琊王府,今日他要来当众禅位,为刘裕的登顶之路当最后一块垫脚石。
“这不是……陛下么?”刘裕笑着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见过宋王。”司马德文拱手道。
他今日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普通锦袍,愈发显面色苍白,身形瘦弱。但他眉宇之间显很淡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绝望。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
或许是他的淡然让刘裕觉不快,刘裕皱眉道:“陛下今日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不知道今日是本王的大日子么?为何不穿的喜庆些?你这是丧服!”
司马德文淡淡道:“宋王言重了,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袍子罢了。”
刘裕冷声道:“可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
司马德文道:“自然知道,是宋王登基的大喜日子。”
刘裕道:“那你为何要穿着黑色?这是表达你内心的不满?亦或是故意给我添堵?”
司马德文淡然道:“宋王多想了。对你而言,今日自然是喜庆的大日子,但对我而言,则是亡国之日。我这亡国之君,自不能引以为贺。”
刘裕瞪着他,旋即呵呵而笑道:“怎么?你不甘心?”
司马德文道:“不敢。我已禅位,有何不甘?大晋气数已尽,宋王代之,这是最好的结果。只希望你今后能够善待百姓便可。”
刘裕呵呵冷笑道:“这又于你何干?如今你来说这些话怕是不合适,他们将是我的子民,还用不着你来提醒。”
司马德文躬身道:“是我逾矩了。万望恕罪。”
刘裕道:“你知道便好。你并无资格跟我说什么善待百姓的话。你们司马氏若是之前能善待百姓的话,又怎会走到这一步?如今却说这些冠冕之言,着实可笑。”
司马德文点头道:“宋王教训的是。若我司马氏早能励精图治,又怎会有今日。”
司马德文的态度谦恭,倒是让刘裕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他看到了司马德文脖子上的佛珠,伸手过去撩起来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