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司马氏宗族之人已经不多了。可能有散轶的旁支,但真正有资格继承皇位,有利用价值的便是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这一脉。司马德宗无儿女,司马德文只有两个女儿,这一脉并无后嗣。但两兄弟都是先帝之子,皇嗣正统,身份血脉都无问题。李徽能够利用的便只有这两人。
现在司马德文已经被自己捧为皇帝,李徽自然只能在司马德宗身上做文章。既如此,唯一稳妥的办法或许只有一个了。
……
大江之上,一艘兵船正逆流西去。
船厅里,废帝司马德宗正呆呆的看着船窗外滔滔的江水发呆。
弟弟司马德文即位了,自己在被废当日便被赶出了皇宫,带着悲悲戚戚的皇后王神爱,以及一些妃嫔宫人一起在宫外住了几天。数日后,便在半夜里被一队兵马护送出了长安城。
两天前,司马德宗等人被护送上了这条兵船,开始沿江溯流而上,前往寻阳城。那里便是他废帝之后的居所。
此刻,司马德宗的心情其实还不算糟糕。他觉,最为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废帝之后,司马德宗最怕的是不明不白被人杀了。看起来,自己在废帝之时表现的顺从模样起到了作用。毕竟,之前自己就有被废之后活命的经验,这种经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到了。
虽然心中尚有不甘,毕竟自己从皇位上被人踢了下来,而且是莫名其妙的被刘裕给拉了下来。但是能活着,便是幸运。况且,在刘裕的眼皮子底下活有多么的小心翼翼,在建康皇宫那片弹丸之地中活犹如囚徒一般有多么煎熬。这种感觉也只有他司马德宗才知道。
司马德宗相信,自己还有机会。只要能活着,或许某一天自己便被一帮人找到自己,然后将自己送到宝座上,称呼自己为陛下。就像刘裕几年前做的那般,强行将自己从床底下拽出来,然后让自己去当皇帝。
就算是刘裕,也不敢公然称帝。拉下自己后还不是要找司马德文坐在那个位置上。这帮家伙终究不敢真的夺了司马氏的江山。上一个这么做的家伙叫桓玄,然后他现在已经坟头半尺草了。
“陛下,船厅风大,还是回舱去歇息吧。听韶之说,明日便可抵达寻阳了。今晚便能过石城。”
司马德宗的思绪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他转头看去,却是自己的皇后王神爱。当然,如今她已经不是皇后了,而自己也不是陛下了。王神爱显然还改不了称呼,依旧叫自己陛下。
“皇后自去歇息吧,我还想坐一会。他们说,江上落日好看,眼看就要落日了,我想看了落日再回舱。”司马德宗道。
王神爱款款走来,这女子倒是沉稳,即便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也只在出宫的时候流了泪。王神爱的出身可不一般,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子弟王羲之的亲孙女。当初嫁给司马德宗的时候,司马德宗还是个被人称之为白痴的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皇太子。但这么多年,王神爱跟着司马德宗经历了两次被废,但却对司马德宗没有半点的怨言。
“确实,夕阳很美。那妾身陪着陛下观落日吧。妾身永远陪着陛下。”王神爱在司马德宗身边坐下,转头看向船厅之外。
夕阳正在江上坠落,霞光照亮了西边的云彩,将云彩染像火。随着太阳逐渐接近水平面,整个大江都像是被染红了一半。波浪起伏之间,几乎分不清天和地,云和水。
“真的很美。此刻能看到这幅场景,甚慰我心。”司马德宗道。
王神爱将头靠在司马德宗肩头,也轻声叹息道:“是啊,美的不真实。要是能永远将时光停留在此刻就好了。再不用理会那些烦心事。陛下,到了寻阳之后,咱们就关起门来过日子,再也不去管其他事情了。咱们开个小园子,种种菜浇浇花,养几只鸡鸭。再挖个小池塘,养几尾鱼。闲来无事,陛下便读读书写写字,妾身便去弹弹琴。你说可好?”
司马德宗心中感动,这个女子跟了自己之后受了许多惊吓,几乎都在颠沛流离之中。自己以前不懂她的好,现在才发现,她是真的很好。
“好,我答应你。我们安静的过日子。皇后,我们走吧,回舱去吧。”司马德宗揽着王神爱的肩膀站起身来,欲向船舱楼梯走去。
就在此刻,船厅入口,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护卫的兵士,他们手中居然都拿着出鞘的兵刃。
“陛下,皇后娘娘。此处风景绝美,便在此处上路吧。”那人缓缓说道。
“韶之,你说什么?”王神爱讶异的看着那人道。
那人名叫王韶之,官居黄门郎。他是琅琊王氏旁支子弟,他的曾祖王廙和王神爱的曾祖王正乃是同胞兄弟。算起来,他和王神爱是堂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