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皱眉看着苻朗到:“元达,你何必如此?”
苻朗拱手道:“还望主公应允。”
李徽沉吟片刻,点头道:“罢了,真是拿你没法子。你看谁留下合适?”
苻朗想了想道:“两位大将军之后必要领军应付南方的局势。龙骧将军统领水军,也是战场主力。周都督也要参与南方的谋划,还要兼顾青冀事务。超石将军要回中山驻守。那么,我看周小将军可以留在长安领军。”
李徽笑道:“哦?启章可胜任?他年纪尚轻,能担大任?”
苻朗沉声道:“周小将军天资聪颖,勇谋双全。当年京城救母之事,便已经展现无疑。这几年历练之后,越发沉稳干练。莫看他年纪轻,将来必成大器。成就不逊周都督。此番关中局势初定,接下来无非是应付赫连勃勃可能的挑衅罢了。只要不主动出击,稳妥防守,绰绰有余。这番历练之后,将来必可独当一面。至于说年轻嘛,当年主公年不及冠,便已经干了许多大事。年纪不是问题。”
李徽点头道:“甚好。元达既看重他,我自是相信元达的眼光。就这么定了。不过元达需要时时监督规劝他,不能让他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苻朗点头称是。
李徽心中感叹,这苻朗也算是小心翼翼了。提出周毅这个在此领军的人选,绝非是因为周毅的领军才能,而是因为周毅的身份。
周毅是周澈之子,又是自己的义子。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自己的事情。苻朗之所以提出让周毅领军,便是让李徽知道,关中的兵马绝不会听从他苻朗的指挥。他也根本不可能策反周毅这个领军的将领。如此一来,李徽便更放心他在关中不会有任何异心了。
其实,李徽心中更感慨的是苻朗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谨慎和小心之极的态度。自己和苻朗本来是极好的关系,但在这件事上,苻朗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谨慎小心。这或许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表明心迹的一种方式。但这也恰恰反应了这乱世的险恶之处。每个人都绷紧了弦,充满了戒备之心。即便是自己和苻朗之间的关系如此密切,却也不免要经历这些。
李徽其实压根没想过苻朗会背叛自己的事情,他了解苻朗,知道他不会那么做。但是任凭自己怎么解释,苻朗都不会相信。这让李徽心中其实感到非常的难受。
本来自己和苻朗之间关系融洽亲密,现在反倒似乎有了隔阂一般。李徽都有些后悔提出此事了。现在要是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自己提出让苻朗留守的那一刻,某种隔阂似乎便已经产生了。现在反悔,反倒显欲盖弥彰了。
当然,李徽也明白,随着自己威严日盛,势力越大,争霸天下之事也昭然若揭,渐有王霸之像。如果大事顺利的话,那么迟早自己会成为孤家寡人,即便再亲密的好友和兄弟,也不免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产生一些隔阂。自古以来,无不如此。那或许也是自己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两全其美的,自己现在要做的事不是为了这些事而烦恼,而是要坚定心志,为了目标迈进。
当下两人重新落座喝酒,谈论了一些关中治理的事情和大晋的局面情势。谈谈说说之间,剩余的半壶酒也全部下了肚。
二人醉意熏熏起身,吩咐亲卫准备回长安。临走之前,两人再次来到王猛墓碑之前告辞。苻朗或许是喝了酒,心绪波动,居然落泪了。
李徽站在墓前拱手道别之时,忽而心生感慨,口占一绝。
诗曰:三秦豪杰谁堪匹,扪虱雄谈惊四筵。若使临终言尽用,何须挥泪向淮南。
吟罢,两人携众亲卫离开墓园沿着山道而去。山风起,王猛墓园之中,梨树摇弋,枝条挥舞呜呜作响,似是送别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