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阳西下,残阳照着战场。
四个多时辰的战斗,在一场规模浩大的决战之中算不很长的时间。古来大战向来来回拉扯盘肠鏖战,有时候甚至会持续数月乃至数年之久。如此规模的大战在一天之内便定胜负,并且人数少的一方以极为轻松的姿态战胜几乎倍数于己之敌,堪称绝无仅有。
东府军死伤兵马不足七千,而他们的对手九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除了溃逃的上万兵马之外,便只有赫连勃勃和他的手下大将乙斗率领八千骑仓皇逃走,死伤被俘之敌超过超过七万之数。
七千伤亡歼敌七万,这样的战绩傲视古今。这便是东府军的战斗力,这便是热兵器的恐怖的碾压之力。哪怕面对的是姚秦和大夏的精英骑兵,他们也能在短短四个时辰之内完成这一壮举。
当然,真正的战斗过程绝非这四个时辰,其中的准备和战术的博弈自然是极为重要。若无之前对战局的判断准确,判断出联军行进的路线便加以阻滞,给后续的决战创造了条件的话,恐怕这场决战也不至于如此干净利落。
此战,姚秦五万骑皆墨,逃走的几千人因为怯战,这一辈子恐怕都不敢再碰东府军了。甚至恐怕这些人一辈子都不敢上战场了。但凡和东府军在战场上较量过的人,都知道东府军的强大。一旦他们选择了当逃兵,这将是他们心中永远也无法迈过的坎,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血性已经消失,从此再也无法面对战场的血腥了。
赫连勃勃也遭重创。他手下大将叱以鞑在东营战死,他的四万多精锐骑兵只余八千,就算逃散的兵马聚拢回去,也不过万余人而已。他本想要趁此机会左右战局,进而觊觎整个关中。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这当头一棒直接打晕。
夕阳照在战场上,战场上遍地的尸体和残骸。方圆十几里的战场,人马的尸体堆积如山,堪称人间地狱。硝烟之下,尸体以各种姿势横陈着。残破的铁丝网防线,许多人马的尸体以极为怪异的姿势倒吊着,一块块血肉挂在铁网上,像是庄户人家秋日腌制的腊肉。
天空中已经有大群的秃鹫盘旋,死亡的味道便是它们喜欢的饕餮时刻,不出意外,今晚它们会在盛宴之中撑到无法起飞。
李徽在众将的陪同之下在战场的尸骸之中行走着。面对如此惨烈的地狱坟场,包括李徽等人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神色淡然,一边走一边说话,仿佛周围不是遍地的尸骸,而是满地的鲜花绿草一般。
所谓尸山血海,也不过如此。李徽和东府军的将官们已经很多次经历这种尸山血海的场面了。现在的他们才真正称上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过来的人,眼前的一切对他们都像是免疫了一般。或许不是不能说无动于衷,只是他们已经不再将有些情绪表露在外。
李徽在听取的是李荣朱龄石等人禀报的今日决战的初步伤亡预估。东府军的死伤很快就能统计出来,至于敌军的伤亡那便需要进行初步的预估了。
众人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大圈,一直走到西营战场上,走到了一具尸体面前。
“小郎,这便是那姚洸。这厮倒是有种,硬是扯碎皮肉冲过了铁丝网防线,然后倒在这里死了。他的手下一个都不跟他冲锋,都跑了。”蒋胜指着地下那具尸体道。
之前西营的战斗是蒋胜和其余十余名将领指挥的,他们亲眼目睹了姚洸之前的行为。适才特地将此事禀报给了李徽。
李徽在暮色中细细辨认着姚洸的尸体,说实话,他已经认不出这便是姚洸了。但看其盔甲体态,以及满是血污的五官的轮廓,李徽最终还是确定了是他。这个人曾被自己在洛阳俘虏,自己还让他去长安向姚兴传话劝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