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格局,虽不同建康的西水门的水下瓮城的结构,但若想闯入城门附近区域的水道,必定会遭到猛烈的打击。不用多,只需东西耳墙布置两百名弓箭手,便可将所有试图强闯的船只上的人全部射杀。若以火箭封锁,则船毁人亡。
麻烦的还不止这些,通向开阳门的水道之中明显已经有异物阻挡。水道中间有木桅横斜探出水面,显极为突兀。根据郑子龙的经验,那正是守军刻意将大船凿沉于此,以封堵水门之前的水道,阻碍任何船只的靠近。
郑子龙之前并没有意识到情况如此棘手,东府军水军的战术是,以装满大量火药的大船靠近水城城门洞下,实施强力爆破以摧毁整个水门。郑子龙不惜申请使用威力更加强大造价更加昂贵的惨了白糖的‘大伊万’炸药包。希望一举能摧毁水闸和整个飞拱城楼。
这计划显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水道被堵塞,两侧还有耳墙守军。实施爆破的船只甚至根本无法靠近城门洞区域。就算是能够通行,耳墙上的守军一旦以火箭攻击,则会令船只起火,提前将火药引爆。船上的操船之人恐怕也难以在东西夹击的弓箭手的射击下活命。
除了开阳门,其余三座水门格局大类,防守同样的严密。宣阳门作为南城主水门,甚至耳墙有高低两道,可立体布置兵力,其城楼高达三层。最西边的津阳门虽耳墙短小,但那是因为水域收窄之故。东府军的船只完全铺展不开,是不适合的进攻之处。
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形,郑子龙并不需要太过操心,因为他知道,李徽必然有办法。主公文武双全天纵才英明神武,任何麻烦到他手里必是迎刃而解。自己只需要听从号令,依计行事,琢磨着如何将事情做的完美罢了。
但昨晚周澈召集众人商议的时候说的很明白,此次主公并未授予具体作战方略,那便是要看众人的本事。主公是要放权给众人行事,这是绝对的信任。当然,也是极大的考验。
倘若此刻跑去问主公对策,那必然让主公觉自己无能,没有单独领军作战,独当一面的本事。虽然被主公看轻并没有什么,当今天下又有谁能和主公相比,被他看轻也不算是什么难堪之事。但是郑子龙也不想成为一个遇事无能,只会听命行事的人。也希望此番能够让主公刮目相看。况且,此番若去求助主公,恐怕自己这个水军统帅的位子便不保了。主公既有测试之心,必是会据此有后续。
被逼到这个份上,郑子龙不不自己寻求破敌之策。虽他只是居巢县的普通百姓人家出身,但这么多年跟随李徽身边南征北战浴血厮杀,也已经是见识广博之人。商讨事务之时,虽不能提出什么更好的建议,但光是列席那种场合,便已经是受益良多。听着主公和其他人商议时分析问题谋划对策的话,也算是耳濡目染。就算是一块顽石,也会因此而有所悟,更别说郑子龙本就是聪慧之人。
郑子龙静下心来,很快便制定出了对策。李徽常说,行军打仗,自然需要知道一些基本的原理。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最重要的便是根据战场局势随机应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解了对方的手段之后破解之,便是取胜之道。所以郑子龙做好了准备。
洛水之上,重楼炮船的巨大身影如小山一般的缓缓移动着。灯火管制之后,船体一片漆黑。已是二月下旬,残月未升,天空中只有繁星闪烁。这微弱的星光在洛水的波涛之中荡漾着,化为微薄的碎影,带来些许的光亮。
东府军水军十二艘重楼炮船齐齐出动,高大的船体就像是河面上的庞然大物,静悄悄的向开阳门方向移动着。
大半个时辰后,重楼战船抵达了水门两侧的站位。低低的命令下达,战船微微调整姿势,将船身微微的横过来。位于船首和船尾甲板上的火炮在操炮手的操作下开始转动抬起炮口,瞄准目标。
约莫里许之外的水门耳墙之上,火把的光亮抖动着。几座箭塔矗立在天幕之中,耳墙上的人影在火把照耀之中晃动着。夜很静,甚至能听到耳墙上守军的咳嗽声和说话声。不时有光亮抛向河面,那是一捆捆燃烧的干草。姚秦守军点燃这些燃烧的干草丢向水面两侧,那些干草漂浮在水面上燃烧着,发出亮光。这便是姚秦兵马查看水面的方式。虽然原始,但却也有效。那些干草捆可以燃烧一会,便可看轻周围的情形。
“目标,正北偏西五度,距离七百步。仰角三十六。一发开花弹装填。准备!”
“目标,北偏东十五度,距离七百二十步,仰角三十七。开花弹一发装填。准备!”
炮长低低的播报射击诸元的声音宛如梦呓,船炮机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十二艘重楼炮船上的二十门重炮纷纷对准了他们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