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继续道:“夫君当‘详审人,核真伪,远佞谀,近忠正。蠲刑狱,忍烦扰,存高年,恤丧病,勤省按,听诉讼。刑法所应,和颜任理,慎勿以情轻加声色。赏勿漏疏,罚勿容亲。’”
李徽站起身来,捏着下巴沉思。这些话都是劝诫之言,都很有启发性。但越听越像是谢道韫给自己谏言,让自己在治理政务识人辩才上辨明是非,谨慎为事。
谢道韫继续读道:“夫君当‘耳目人间,知外患苦;禁御左右,无作威福。勿伐善施劳,逆诈亿必,以示己明。广加咨询,无自专用。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扬汤。富贵而不骄者至难也,念此贯心,勿忘须臾。僚佐邑宿,尽礼承敬,宴飨馔食,事事留杯。’。”
谢道韫合上册书,双手呈上,看着李徽道:“这便是道蕴写给夫君的建言。其中或有偏颇之处,还望夫君辨别自断,不要怪罪。”
李徽哈哈大笑,上前揽住谢道韫的肩膀道:“好,好一篇建言。皆为金玉良言。好一个‘耳目人间,知外患苦。’‘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扬汤’。夫人,你有心了。你是怕我实力渐大,忘却初心,从而堕落腐朽,听不贤者之言,成为暴虐自大昏聩之人是么?”
谢道韫忙道:“我怎会这么想,夫君也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但我还是想给夫君提个醒。近年来我多读史书,看多了兴盛衰亡之事。许多人,初则贤明,青云志高,洞悉人间疾苦,也能从善如流。然天下或有所成之后,终成昏聩暴虐之君。虎头蛇尾,难全英明。而那样的人往往位高权重,他们的心念一转,天下震动,普通百姓便是血流成河,煎熬如入水火之中。可见忘却初心,迷失心性之可怕。”
李徽微笑点头,似谢道韫这样的聪慧之人,比之浑噩常人便如在云巅之上,所明白和领悟的道理自然超越许多人。她读史看的可不是热闹,自然而然便会联系到现实之中,从而产生许多感悟。
随着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大,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目标不限于眼下。她今日之建言,乃是为以后的自己所谏。她担心自己会成为史书上的那些人,所以才如此。
“所言有理。夫人是怕我迷失本心,所以提前规劝我,让我能够保持心情清明是么?可我又不是什么千古帝王,不过一方蝼蚁罢了。勉力生存,以图自保,没准哪天,便有人来灭了我们呢。”李徽笑道。
谢道韫摇头道:“夫君也不必说这样的话。道蕴自知你的心意,记几年前你我便坦言此事。我知道,夫君将来必成大业。夫君龙虎之姿,智慧高绝,当世人杰尽皆不如。如夫君不能成功,何有天理?而且这乱世也该结束了,这是你的宿命。我也知道,夫君天纵之才,心中自有丘壑。道蕴写下这建言,其实也是班门弄斧,画蛇添足。但我还是写下来了,便是希望能以绵薄之力,佐助夫君成就大业,创千秋太平之世。此乃道蕴之福,也是天下万民之福。”
李徽哈哈大笑道:“你这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你就那么笃定我能成功?我自己都不敢想。”
谢道韫道:“我自然笃定,谁能比我更知夫君之能?夫君只要想,便无人能阻挡。”
李徽拉着谢道韫的手,轻声道:“借你吉言。但你可知,我其实只想当个娇妻美妾在堂,吃喝不愁的富家翁罢了。我走到今日,都是不已而为之。我更想和你,还有彤云青宁珠儿一起过安静日子。平素里写写诗,弹弹琴,给你们画个眉毛什么的。”
谢道韫轻声道:“时势造英雄,你不想怕也不成。那是宿命,也是使命。”
李徽一把抱起她来,咬着她白皙的耳垂道:“管他什么使命宿命,今晚是洞房花烛之夜,这些暂且放下。今晚且‘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春宵帐暖,被翻红浪。红烛滴泪,一夜鱼龙。
次日一早,李徽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谢道韫早已起身,在梳妆台前梳理着长长的头发。李徽靠在床头看着她梳头,心中感叹。莫看谢道韫已经徐娘半老,但依旧身段婀娜,肌肤吹弹可破。别人不知,李徽自是知晓她不输二八少女。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能够驻颜如少女。
谢道韫知道李徽在看他,横了他一眼。李徽正待调侃几句昨夜情形,忽听小翠在门外说话。
“姑爷小姐,有人送了贺礼来,要我务必交到姑爷小姐手上。”
谢道韫开了房门,问道:“谁?怎地今日送来贺礼?”
小翠道:“昨夜送来的,只是那时姑爷和小姐正在……管事便没有通报进来。一早管事才交给我的。不知道是谁。”
谢道韫问道:“没问名字么?”
小翠道:“管事问了,那人说姑爷和小姐自然知道。”
李徽听着好道:“送了什么礼物?”
小翠将一个小木匣子放在桌上。李徽起身来查看,木匣打开之后,竟是一双玉簪。古朴精美,甚为端庄,一看就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