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敢如何?若造反,便全部杀了。”王建冷声道。
长孙嵩苦笑道:“杀光了固然一了百了,就像当年你建议陛下屠灭参合坡降兵一样,彼时固然痛快,但后来燕国重镇,皆死命抗守,令我大军攻灭关东多有障碍。占据关东之后,这几年来也没有办法好好的治理,百姓逃亡,不肯归附,这便是王大人当初屠灭降兵的后果。不给百姓活路,则百姓不肯依附。土地再大又如何?无百姓耕种,沦为不毛之地,于我何益?我大魏铁骑,至今连盔甲兵刃都不齐整,为何?不就是资源财力不足么?至今军中兵马,皆为我部族兵马,关东于我无半点裨益,要之何用?反而要四处驻军,靡费钱粮,不偿失。”
王建语塞,提及参合坡的事情,王建不敢多言。因为这件事,他被拓跋珪骂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拓跋珪心中虽觉不舒服,但他不不承认,长孙嵩说的是实情。这几年,关东确实成为了大魏的负担。这么大的土地,那么多的百姓,却没能带来期望的壮大和收益,反而百姓逃跑反抗的事情层出不穷,牵扯大量的精力。之前,邺城一带,数十万百姓逃亡河南,宁愿背井离乡依附慕容德也不肯留在故土。还有大量的百姓加入龙城兵马之中,逃往青徐之地。这都是令人烦恼之事。在治理这方面,确实有颇多失误。
“所以你的意思是,放弃关东之地?”拓跋珪道。
“老臣不敢。只是目前局面,关东河北之地恐怕不不放弃。民心不在,强敌在前,当知进退。陛下心中自知,草原各部虽然臣服,那是屈服于陛下武力。贺兰部、独孤部、铁弗部、库莫奚高车等部都为陛下武力所灭。如果我们的武力不能压制他们,那将是怎样的后果?这些年反叛之事屡有发生,臣知消息,那铁弗部又自立为夏国,兵力壮大。试想,若我大军在中山再损,即便回到草原之上,又如何栖身?老臣心中忧虑之极。既如此,何不此刻退兵,以图自保。整顿内政,修炼兵马,再图大业。争一时之气,恐葬送大局,一输到底。此乃老臣之谏也。”长孙嵩躬身说道。
众人鸦雀无声。李徽信上其实已经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但这些话从资深老臣口中说出来,更有不同之处。而且长孙嵩说的情况都是事实,别说关东了,其实草原部落也都没有完全的臣服,一旦再兵败,残兵败将退回草原之上后,恐怕立刻就会反叛四起。
当年秦国便是如此,淮南战败之后,年余时间,土崩瓦解。现在草原各部,恐怕都在伺机而动,这是绝对现实的情形。
拓跋珪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其实心中还抱着幻想,今日召集众人商议,其实内心里还是希望能够有两全之策。此刻长孙嵩将现实血淋淋的剥开,固然让人不快,但说的话全是真实的情形。
“可是,难道我们便要放弃这辛苦所的大片土地么?拱手将之送给敌人?这口恶气,如何能纾解?”莫题叹息说道。
“成王败寇,这有什么好说的,谁叫我们战败了呢?我们扩张太快,不能好好的治理,又有什么用?我早说过,这仗不能打。我们应该和李徽谈和,根本不必惹上太多的敌人。又是打燕国,又是攻姚秦,搞到处都是敌人。现在可好,姚秦也不帮我们,我们自己又败了,那还说什么?赶紧退回平城自保,否则更加的不堪。有的人就是不肯听真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另外,司徒公说的什么话?我贺兰部落对大魏忠心耿耿。在座的许多人也都是各部将领,都对陛下忠心。你平白说些污蔑之言,岂不是将我们全部说成是心怀叵测之人?你长孙嵩打的什么主意?”贺赖卢跳出来说道。
拓跋珪脸色阴沉,怒气上冲。贺赖卢这话明显是在讽刺自己。昨日交战时他便要建议退兵,自己呵斥了他,他此刻出来阴阳怪气,便是针对自己。又将矛头指向长孙嵩,掀起其他人的敌视,实在是居心叵测。
“辽西公,长孙嵩不过是就事而言罢了。哪里便是攀诬你们了?休胡言。”拓跋珪冷声道。
贺赖卢见拓跋珪为长孙嵩撑腰,于是闭嘴,只冷笑不已。
拓跋珪不再搭理他,缓缓道:“司徒公虽言有理,但即便眼下劣势,我大魏也并非无一战之力。。即便是撤军,无非是顾全大局之虑罢了,也当有尊严和体面,且不留后患。焉知李徽那厮是否肯罢手?或许只是故意试探于我,另有诡计也未可知。”
“陛下明鉴。可派使者前往商谈,订立和约,晓明利害。”长孙嵩躬身道。
拓跋珪点头,沉声道:“也好。辽西公,既然你如此有远见,那朕便派你出城和东府军谈判。朕有几个条件,务必让对方应允。”
贺赖卢一愣,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