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一愣,顿时明白李荣之意。
“顾太守前几日押送粮草物资抵达邺城,阿兄在信都未回,他便住在馆驿之中等待。”李荣低声道。
“为何住在馆驿之中?你怎不请他去军衙住?岂不是怠慢?”李徽打断道。
李荣苦笑道:“我敢怠慢阿兄的岳父么?我安排他住最好的宅子,他不肯啊。他说了,就算是请他住邺城皇宫他也不去。他就要住在馆驿之中。”
李徽沉默不语。
李荣低声道:“阿兄,我看顾太守恐怕是心情很不好。顾昌顾云的事情……估摸着……哎,总之我只是来提醒阿兄。你回来了,他必来见你。顾昌顾云的事情,恐怕要讨个说法。这几日,他在城中买了最好的棺木,将两人的尸体收殓了,摆在馆驿之中。说要带回老家去安葬。总之,阿兄恐怕要好好的安抚他才是。”
李徽点点头,摆手道:“我知道了。一会去亲自去见他。”
李荣躬身退下。李徽穿了衣服坐在屋子里沉吟了片刻,开始洗漱。他当然明白,顾惔此来必然要因为顾昌顾云的事情来问自己。自己杀了两人,这件事也确实需要向顾惔解释。自己这个岳父的脾气其实憨直的很,按理说他该明白顾昌顾云犯下的错误的严重性,当不至于不能沟通。
李徽打定主意,一会好好的向他解释一番,低声下气的给他说些好话,或许能够平复顾惔的愤怒。
顾惔居住的馆驿在邺城东城,李徽一行冒着大雪抵达之时,一眼便看到馆驿门口挂着丧帘和白灯。透过大门,可见馆驿大堂之上摆着两副巨大的棺木,棺木前香火袅袅白烛高烧,有守灵的小厮在旁站着发呆。
李徽缓步进入庭院,来到大厅之中。守灵的仆役认出李徽连忙行礼,并且赶紧去后堂禀报。
李徽静静地站在两具棺材面前,看着灵位和香火出了会神,然后上香行祭拜之礼。
直起身来时,李徽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站在丧帐之侧的顾惔。顾惔躬身以家属的身份向李徽还礼。顾惔面容憔悴,容貌大变。原本顾惔是体态丰腴之人,但现在却瘦削的很。头发似乎也白了不少。
李徽忙上前行礼道:“李徽见过岳父大人,听闻岳父大人身染风寒,可无恙了?”
顾惔还礼道:“承蒙主公关心,我很好。多谢主公。”
李徽听了这话,不由愣了片刻。顾惔的情绪似乎很平静,但语气却又很疏远。自己和他单独在此,他称呼自己‘主公’,那便颇有敬而远之之意了。
“多谢主公前来拜祭顾昌顾云两人,他二人死有余辜,主公降尊屈贵前来拜祭,他们当可瞑目了。”顾惔沉声道。
李徽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顾惔道:“请主公内堂就坐,我有些话想和主公说。”
李徽点头,跟随顾惔来到后堂之中。进了屋子,顾惔转过身来,忽然噗通跪地磕头,口中道:“主公,顾惔罪该万死,差点坏了主公的大事。任用顾昌顾云二人押运粮草,他二人却玩忽职守,罪有应。我也难逃干系,特向主公请罪。”
李徽忙上前搀扶,口中道:“岳父大人,何必如此,岂不折煞小婿了。快快起来,此事跟你无关。他二人的事情也是我同意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原因罢了。跟岳父大人无关。他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此事到此为止便是。”
顾惔并不起身,摇头惨笑道:“呵呵,怎可到此为止?我难辞其咎,也该获罪才是,否则别人岂非说主公包庇我顾氏,给我顾氏以特权么?我想主公念及我年老体衰,不至于和杀顾昌顾云一样砍了我的脑袋。所以为免主公难为,今日我便当面引咎辞职。辞去琅琊郡太守之之职。请主公恩准。辞官之后,我便带着夫人和顾昌顾云的棺木回吴郡去,从此闭门思过,再不惹任何事情。还请主公准许我这最后的请求。”
李徽眉头皱起,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