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廷上下从慕容镇而下,个个都在亢奋和狂热的状态之下。根本没有理性讨论的空间。
慕容超做了一些努力,他在秦国多年,过着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生活。所以他的性格其实是谨小慎微万事考虑周全,永远做着最坏的打算的。
他承认,这些人说的有道理。但是他听说过当年慕容垂伐徐州的事情。他曾问过他的父亲关于这件事的看法。他的父亲告诉他,以慕容垂的能力,当年三路大军讨伐徐州都没能手,那么这世上能打败东府军的只有他们自己了。除非徐州内乱,东府军内讧,否则根本不可能失败。
他的父亲北海王慕容纳曾做了预言,说慕容垂伐徐州失利之后,必会同徐州保持友好睦邻关系,禁止大燕同徐州再有任何的冲突。因为只有慕容垂才知道和徐州保持良好关系的重要性。事实证明正是如此,慕容垂何等样人,在失利之后没有加码,而是和徐州签订和议,再没有发生冲突。
但现在,满朝文武都认为李徽不会真正出兵,都认为这是恐吓。这让慕容超感到忧虑。一个连成武皇帝都无法战胜的势力,一直保持着低调和平的方式和燕国共处,突然间提出了这样的条件来,那难道只是恐吓?难道不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要真正动手了么?
“大将军,诸位贤达。李徽的无理要求,朕自不会答应,那是要断我大燕社稷,让我等沦为他的臣虏。朕岂会答应他的无理要求。总体而言,朕认为你们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朕觉,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万一李徽不是恐吓,万一他真的挥军而来呢?大将军言道,我们有兵马有粮草,不惧东府军。朕听了这话,自然很高兴。但即便如此,在战术上难道不需要做些安排么?比如立刻征募兵马,坚壁清野,比如在主要地段派兵设伏,加固主要城池以便固守。这些都是以防万一之举。朕认为,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东府军来或不来。他们不来,自然更好。若一旦他们来了,则可有所准备,有所计划。以免事到临头,仓促行事。”慕容超说道。
慕容镇沉声道:“这些事,陛下便不必操心了,自有臣等应对。陛下只需表明态度,下诏振奋人心,鼓舞士气便可。其他的事,臣会安排。莫忘了,领军打仗是臣的职责。怕只怕陛下胆怯,则军民士气会受到影响。”
慕容超皱眉道:“大将军,朕不是胆怯,朕这是未雨绸缪。你这么一说,朕的一些话都很难说出口了。朕原本是想说,或许可以派使去见李徽,和他谈和,以化解此事。而且,朕还希望去向姚兴求援,请他派兵前来救援。这些事都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慕容镇大笑道:“陛下,你要派使者去跟李徽求和?岂非与虎谋皮?那会让他觉我大燕软弱可期,会变本加厉。就算派使者,也要表明态度,表示我大燕不惧他的恐吓,他若敢出兵攻我,必让他承受代价。至于求援,姚兴自身难保,还怎会出兵救我们?况姚秦也不是善类,要他出兵,必会提出诸多条件。所以,臣觉,陛下还是不要有这样的想法。臣保证,以我大燕实力,就算李徽真的派兵来攻,臣等也能将他击败。”
话说到这里,慕容超没什么好说的了。如今慕容镇掌权,上下都对他颇为敬重,自己也对他倚重。他既已经做好准备,自己也不好多言。毕竟,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真正有效的办法。能想到的无非是去谈判求和而已,而这显然不是慕容镇等人想要的。
慕容镇命人滞留了徐州来使。他倒不是要扣留来使激怒李徽,他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但极度的自信让他做出了对来使进行震慑的决定。于是命人带着来使参观大燕兵马的训练,参观大军演练,游览滑台坚固的城防,查看粮草满满的库房和物资。以此来让来使明白,大燕兵精粮足,不惧威胁。
当然,为防万一,提前征募青壮入伍是必须的。慕容镇下达了征兵令,在各郡征募兵马入伍。为了进一步的激发百姓的情绪,调动百姓同仇敌忾之心,便于迅速招募兵马,慕容镇贴出了告示,将徐州李徽的无礼威胁公之于众。派人在街头宣讲煽动,激起百姓的愤怒情绪,以获绝对的支持。
不不说,这些手段都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在十一月来临之前,各郡地方募兵之处人满为患,不少青壮应征入伍。
以滑台政权所控制的区域,人口不过数十万而已,但除了数万正规军之外,慕容镇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又征募了三万多青壮。这几乎是所辖区域青壮百姓的绝大部分了。
大量的兵马在手,这更让滑台政权上下人等充满信心。整个朝廷上下,人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天天用互相的鼓吹和打气来激励自己。整个的气氛显极为诡异。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非不知道这是一场做戏,但基于判断徐州李徽只是色厉内荏的吓唬人的情形下,在这场游戏中越是表现的积极,则越是会获相应的利益。
但这种狂热很快便将面临现实。十一月十二,东府军东路军在豫州都督府都督,淮南太守,东府军副统军,大晋卫将军李荣的率领下,从淮南出兵,经由彭城北上,抵达燕国高平郡南部边境方与县。
驻守高平郡高平太守高平公慕容昱知消息,急忙率高平守军六千人南下抵达方与县边境之地。当他抵达方与县时,看到了令他丧胆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