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临海郡东海县林家庄人……伍长……”
根据上面的生辰年月,这位叫林春生的东府军士兵今年刚满十八岁。
李徽站起身来,脱下头盔,肃立看着那士兵的尸体,轻声道:“好兄弟。安息吧。我代表徐州千万百姓,向你致敬。你为了徐州百姓而死,你父母家人会为你骄傲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他们,必好好的照顾他们。安息吧。”
众将领纷纷脱帽,静静地站立默哀。
两名老兵知道之前的对话肯定被李徽听到了,在李徽临走的时候,那被叫做老徐的老兵试图解释。
李徽微笑摆手道:“不必在意,如此年轻的生命逝去,你发一些感慨也没什么。但你要记住,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死。他们死的值,死的光荣。不要用可怜来形容他,那是一种亵渎。这样的兵士,是永远为我们所铭记的,他们没有死,只是活在我们的心里罢了。谁都希望快快乐乐的活着,但是总有人需要献出生命的代价,来保护其他人活着。这样的道理,我想你很明白。”
那老兵连连点头,惶恐之极。
李徽等人沿着北营往前,前往前营战场之中。前营之中一片死寂,冷风之中夹杂着死亡的气息。虽然已经开始清理,但是地面上横七竖八满是尸体和丢弃的盔甲兵刃。冷月当空,看着这眼前的战场,李徽的心情自然甚为低落。
不久前,各军做了粗略的统计。此次大战,虽然只有几个时辰而激烈战斗而已,但是东府军伤亡人数超过了万余。阵亡将士高达四千,另有七千余受了各种轻重伤势。东府军还是胜利的一方,伤亡都如此严重,可见此次作战的残酷程度。在极短的时间里,双方投入了十六七万兵马,在如此狭窄的战场之中进行了一场规模浩大的肉搏战。短时间里的死伤如此严重,可见不久前的战场激烈程度,堪称是绞肉机了。
敌军的伤亡数字尚未统计出来,但是根据战况推算,起码数倍于东府军。也就是说,此战敌我双方起码有四五万的总伤亡。仅仅一个下午的几个时辰,便有那么多的生命死于战争。
李徽从内心里有些厌倦战争了。经历的越多,便越是难以接受这一切。这些年,目睹了尸山血海的战斗,残酷无比的征伐,饥荒造成的大量的百姓的死亡,那么多鲜活的生命逝去。这样的世道让人作呕。
你争我夺,此起彼落,一轮又一轮的痛苦和死亡,仿佛一切都是个循环的黑洞,无休无止,永远在地狱之中轮回一般。这样的乱世,当真应了那句‘人间不值’
可是,他也明白,没有战争的手段却又达不到想要的天下太平,无法让这一切停止,这岂非成了一种悖伦。也许只能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才能停止这一切。为了整个天下的太平,有些牺牲注定要付出。
站在前营之中的高台上,李徽负手看着月光下的战场。星星点点的灯笼在大地上游荡着,那是老兵们在清理战场,抬走尸体。他们手中哗啦啦作响的是士兵们身上悬挂的铭牌。哗啦啦!哗啦啦!仿佛是为阵亡者招魂的法器之声,听着这样的声音,令人心都揪紧了。
“主公,当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经此之战,桓玄实力大损。当一鼓作气,攻下京城。时机已经成熟了,等不了。已然是腊月了,新年要到了。”苻朗的声音打破了李徽的思绪。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冷漠而坚决。
李徽吁了口气,微微点头。沉吟片刻,沉声道:“传令郑子龙,水军挺进建康北。传令蒋胜,集结兵马于历阳横江渡,让他们准备夺取姑塾。李荣,超石,龄石,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休整,伤兵送回徐州治疗,将士们的心态要调整好,进行最后的动员。传令周澈,命他调拨后军兵马增补前中军减员。派人会徐州催促新一批弹药必须在三天内运抵。有多少运多少来,以备攻城之需。”
李徽一连串的下达了命令,众人躬身连声应诺。
李徽又沉声道:“元达,派人通知德康墨林和李正,让他们做好迎接阵亡将士尸骸。启用淮阴西英雄陵园,所有阵亡将士安葬入陵园之中,立碑刻字,专人看守打扫。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按照相关条例进行抚恤,家属子**待,务必周全。”
苻朗沉声道:“主公放心,我这便派人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