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烟尘散去,瓮城外城门口已然全部洞开。整个城门结构似乎都摇摇欲坠,瓦砾纷落如雨。爆炸连同瓮城的内外两道城门和城门洞中的拒马等物全部炸碎,城门洞中堆积的木料木拒马起火燃烧,烟尘滚滚而起。瓮城内部藏着的千余守军被爆炸的气浪波及,炸死数十人,伤者数百。
桓谦和守城兵马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当真是胆战心寒。东府军攻城的手段如此的凌厉,当真令他们难以想象。
对桓谦而言,他其实更担心的是,京口城这瓮城结构的城门还能不能守住的问题了。就算对方火器凶猛,但只要京口城池城防完好,守城方还是可以凭借防御体系御敌。对方想要攻上高达三丈六的城墙是不太可能的,他们只能从城门进攻。瓮城结构可保证京口城门位置的防御坚不可摧。
瓮城结构本就是为了加强城门口的防御而建造的,那就是个人为制造的陷阱。地方攻进瓮城,其实便是进入了一个陷阱口袋。进了这个口袋,便是被瓮城城墙上的弓箭手全部射杀的结果。
虽然瓮城外城门被攻破,看起来似乎并不完全影响瓮城整体的防御结构和阻敌的效果。但是对方不废吹灰之力便破了瓮城城门的雷霆攻城手段,还是让桓谦极为担心。
瓮城结构便是个双保险。现在第一道保险被摧毁,只剩下了瓮城内侧的城门,也就是京口北城真正的城门了。这道城门一旦被破,京口便城门洞开,完全被攻破了。
“调集兵马,登上瓮城,防备敌人进攻瓮城。无论如何,守住内城门。”桓谦咬牙下令道。因为他知道,瓮城洞开的下一步,便是对方要猛攻内城城门了。
数千兵马冒着烟尘登上瓮城城墙,所有的弓箭居高临下对准了洞开的瓮城城门口,等待着对方冲进城中。但是,令桓谦没想到的是,东府军并没有发起进攻,甚至连抬枪手都开始集结撤离。不久后大队兵马也开始撤退到里许之外的大营之中。
桓谦皱着眉头站在城墙上发愣,在刺骨的寒风中凌乱。对方这是在干什么?就像个登徒子冲上前来动手动脚,衣服也扯开了,隐私部位都被摸到了,他却突然停手了。弄的守城方情绪高涨之际,他却突然偃旗息鼓了。
一直到天黑,东府军再没有发起进攻。利用这空隙时间,桓谦命兵士修缮了瓮城外城门。说是修缮城门,其实只是将大量的瓦砾砖头堵塞在城门洞口,形成巨大的障碍以阻止对方进攻。
而清理城中街道的时候,桓谦更是眉头紧锁。之前忙于守城,并不知道城中的破坏情况。如今在城中巡视之时,才知道对方的轰炸有多么的猛烈。
整个京口城的街市一片狼藉,死伤的兵士多达三千多人。很多人被埋在倒塌的房舍之下,更多的人死无全尸。大量的房舍倒塌起火,毁损严重。京口城池中心位置的军衙和大量的衙署被轰炸的更加的严重。军衙只剩下了几间完好的房舍,威严高大的门楼烧的黑乎乎的,倒塌了大半。
桓谦所能做的便只是让兵士们清理街道通道,将大火扑灭而已。
夜幕降临,守军兵马轮换在城头守城,剩下的暂且在城中完好的房舍之中歇息。到了半夜时分,城外惊雷声起,东府军的大轰炸再次开始。夜晚的轰炸比之白天更加骇人,因为爆炸的火光和烈焰浓烟更加的惹眼,呼啸的炮弹在黑夜的天空中穿梭,尖利的轰鸣声更加让人胆寒。
桓谦在轰鸣声中登上城墙,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站在城墙之上看向城中的时候,桓谦的心紧锁成了一团。
城中的火光和爆炸此起彼伏,爆炸的火光宛如天空中的闪电不断的闪烁着。对方的轰炸升级了,正在以一种洗地的方式进行地毯式的集束式的轰炸。每一片区域,在同一时间里会落下十几二十发的炮弹,将那一片区域的一切都摧毁。并且不断的延伸着,移动着。对方很显然是要将整个城池炸个遍,不肯放过一寸地方。
火光之中,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那些睡在民宅之中的兵士们奔逃出来,在黑暗和烟火之中抱头鼠窜。不知多少人葬身在这疯狂的大轰炸之中。
轰炸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令人头晕目眩的轰鸣声终于平息了下来。许多人的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依旧惶然的看着天空,生恐那拽着光亮带着尖啸的炮弹砸到头顶。大部分的士兵已经逃到了北城,这里距离敌人更近,却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城墙下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桓谦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中四起的火光,一片狼藉的场景,心情极为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