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悲痛之中是带着极大的感激和愧疚的。
在安排好了棺椁灵位之后,慕容楷才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慕容宝。当慕容宝知慕容隆被杀之事时,顿时瞠目结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说了么,不可伤他性命,进城来当面询问。怎害了他性命?就算是高阳王真有异心,也不能杀他。父皇最痛恨内部倾轧之事,他尸骨未寒,怎可违背其愿?”慕容宝颓然道。
慕容楷唉声道:“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本来高阳王已经束手就擒了,突然间赵王说他要杀人,随后一阵混乱。我为十几名兵士所护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高阳王已经倒地气绝了。我也埋怨了赵王,赵王也很懊悔。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慕容宝眉头跳动,沉吟不语。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哪里不对劲。
他静静的坐在慕容垂的灵前沉思,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将心中的不安慢慢的拿出来像老牛一样的咀嚼回味。越是想这些事,他心中的不安和疑惑便越是如水墨一般的扩大晕染开来,占据的面积越来越大。
从赵王慕容麟进城禀报的那天起,慕容宝其实心里便始终有着疑团。他可不是之前的慕容宝,在经历了重大挫折之后,对慕容麟的言行他早有了防范之心。
当初大军出征,自己对他言听计从。但事实证明,自己听从了他所有的建议,最终却是最坏的结果。这当然是自己的无能,无领军之才。事到临头没有办法,只能听从别人的建议。但是慕容麟每一次的建议都导致了失败,这便很是怪。
在五原郡渡河进攻之事上,慕容绍的死在当时还不觉什么。但在后来的总结之中,慕容宝认为极不寻常。战场上伤亡是常事,哪怕是慕容绍这样的重要人物。但慕容麟蛊惑自己下令,让慕容绍渡河进攻的行为,明显是在利用自己。慕容绍的死,很可能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一直都在谋划着什么,破坏着什么,将自己推向火坑,让自己陷入绝境。在参合坡之战中,他第一个率军逃跑,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而事后,他百般诋毁自己,将责任归于自己。
当时,慕容宝正处于极度的自责和颓废之中,在这种情绪之中,恨不慕容垂严厉的惩罚自己。怀着这种负罪的心理,也并没有对慕容麟的那些话进行辩解。因为他觉,自己就该背负所有罪责,承担责任。
但事情过去很久以后,再回想起来,慕容麟的行为何等不齿。
在慕容宝的内心之中,其实已经对慕容麟失去了基本的信任。
眼下之事,倒不是慕容宝忘了慕容麟的德性,而是慕容垂的死让慕容宝陷入了慌乱和悲伤之中,根本没有细细的去思考整件事。从慕容麟回中山禀报慕容垂死讯的时候起,慕容宝便一直处于这种状况之中,没能去认真的思考,而是被慕容麟牵着鼻子走。
慕容麟的计划看似完善,但如果仔细的辨别,会发现许多漏洞。而今日,父皇灵柩已经到达中山,慕容宝心中已经有些安定。骤然听到慕容隆被杀的消息,顿时心底被迷惑的那根警惕的弦被拨动。种种心底的怀疑都被拨响,让他开始全面的审视整件事来。
“不对,道乾,事情有些不对。”慕容宝低声开口道。
慕容楷忙问:“什么不对?”
慕容宝道:“赵王那日说将他诱捕,给出的理由是,高阳王要掩饰其野心,必然会答应护送父皇灵柩进城,而将大军留在城外。但这个理由是何等的牵强。高阳王真有异心,大军已至,他为何还要甘愿冒险?毕竟之前我已然表达了怀疑之意,他难道不知?道兴为何肯单独护送父皇灵柩进城?正说明他心中无鬼。”
慕容楷皱眉缓缓点头道:“我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但事关重大,我不敢擅加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