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谦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这般恶毒的计谋若非及时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后撤已经不可能了,后方一片混乱,又是逆流而上,行动迟缓。唯一的可能便是继续顺流往下冲。虽则前方几艘战船也被击中,但是顺着水流还能飘动,航道还能畅通。
桓谦立刻改变了命令,大声喝道:“前方受损战船两侧避让搁浅,所有战船往前冲,”
这个命令是极为及时且正确的,荆州水军迅速做出了调整,冒着轰鸣的炮火,数艘楼船突前,将前方受损战船顶向侧首,让开航道。中间的楼船以加快速度往下游冲锋。
轰炸在继续,天女散花一般的炮弹落在航道上,数轮过后,又有七八条战船被击中。三艘命中船厅,损伤巨大。
在桓谦的嘶吼声中,这些被击中的战船纷纷被左近船只顶向两侧的航道浅水处搁浅,让中间的航道保持畅通。此时此刻,航道两侧十几艘战船燃烧的浓烟滚滚烈焰蒸腾,船上的兵士惨叫着奔走,很多人跳水逃生,江面上到处是扑腾的士兵。这样的情形让其他战船上的水军兵士们胆战心惊。
今日这一场战斗,是他们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战斗。荆州水军也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劣势,被对方当头痛打而毫无还手之力。坐拥优势兵力,却没有办法出手,憋屈之极。
但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船队往前冲出里许之地,已经到了野鸭洲的东北侧水域。野鸭洲上的炮火只能轰到队伍的尾部。很快便出了射程之外了。但是桓谦的目光在晨曦之中看到了侧前方的另一座黑乎乎的沙洲。之前为烟雾和昏暗的晨光所遮掩,此刻天色逐渐明亮,看的分明。
那沙洲之上,大量的兵马聚集,兵刃闪烁着光芒。这让桓谦头皮发麻。
“难道说……那里还有火炮?倘若如此,此番恐怕……”
桓谦脑海里闪过了可怕的念头,他知道,尽管自己抱着良好的愿望,但是易地而处,对方怎么可能不在这座沙洲上安放火器?除非对方领军之人是傻子。到目前为止,没有半点迹象看出李徽是傻子,相反,他的布置周密无比,凶狠无比。
事实证明了桓谦的猜测,当长沙洲上炮火响起的时候,桓谦有一种身在梦魇之中的感觉。他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后这一切都会消失。可是,这场噩梦不但没醒,反而进入了最可怕的阶段。
之前是一处沙洲上的十门炮的轰击,现在长沙洲上的十门炮加入进来,共二十门火炮开始轰击,情况之糟糕可想而知。
大量的重楼战船被击中,炸的人仰马翻,烧的烈焰腾腾。许多战船开始进水下沉,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桓谦的心在滴血,荆州军精锐水军在此,这些重楼战船造价昂贵,水军将士训练也极不容易。成军至今,除了当初荆州军十余年的底蕴之外,还加上近年来的投入和大量时间的操练。难道今日要毁在这里了么?
自己战败于此死了也就罢了,南郡公的大计便要因此而搁置了,那自己可就是最大的罪人了。没有强大的水军,根本没有攻入京城的可能。
时间紧迫,没有让桓谦犹豫决断的可能。桓谦只能迅速的做出决断。
再继续往下游追击,对方的战船已经掉过头来,摆开了架势。船上的火炮和自杀式的爆破将会让自己雪上加霜。而两座沙洲上的火炮会很快将己方战船击毁更多,一轮一轮的轰炸会将所有的战船全部击沉。所以,已经不能再往下游缓慢行进了,必须迅速解决眼前的问题。
“所有将士,攻向沙洲,占领沙洲。不能被动挨打了。快船当先,舢板放下,给我猛攻。”桓谦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这也是无奈之举。唯有将对方沙洲上的火炮威胁清除,才能扭转眼前这噩梦般的局面。
可是,大船是过不去的,只能靠吃水浅的快船和舢板。而且水军下船攻滩作战,这可不是水军的强项。不过,对方沙洲上的兵马显然不多。眼下已经天光大亮,千里镜中看的清清楚楚,最多千余人而已。己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进攻还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