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来见我,便是为此事而来。他劝我万万不可交出秘密,否则便会为桓玄和卞范之所害。我的兄长啊,处处为我着想,今日本该死的是我,可是兄长他……他居然为我当了这灾厄,教我情何以堪?今后如何能够自处?”说着说着,刘裕又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高雅之轻声道:“叔父请继续说。岳父既告知你实情,他又打算如何向桓玄卞范之交差?”
刘裕擦了眼泪吁了口气道:“今日除了那些高官许诺之外,桓玄还任命了兄长前锋都督,卫将军之职。说要为他补充兵马,让他做前锋。兄长当时便洞悉了他们的奸谋。他们和司马道子王恭都是一路货色,无非是借兄长之力为他们去送死。夏口一战,兄长受了伤,将士们死伤惨重,本该休整养伤,但他们急于派兄长领军当前锋,那便是要兄长继续为他们卖命。兄长麾下这些老兄弟都死完了,他们也就放心了。这些狗贼都是一路货色,瞧不起我们,只要我们去送死罢了。我和兄长已经商议了,不再为他卖命。此刻正是最好的脱离他们的时机。我们已经决定,择机将兵马会合拉到豫章郡自立,从此不再受人所挟。”
高雅之悚然而惊,心中疑惑不已。
但听刘裕继续说道:“豫章郡城池坚固,粮草物资充足,哪里都是我的人。我有大量的火器可以装备兵马,固守城池,桓玄眼下大敌当前,对我们也无可奈何。我们决定两军会合,组建西府军,承北府军之勇武,打造一支为大晋尽忠之军。兄长说了,北府军只剩下这么点火星子了,若再全战死了,那便彻底湮灭了。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兄长高兴,便一直喝酒。我劝他少喝一些,免喝醉,兄长太过高兴,不肯听我规劝,我自然也不好扫兴。谁知……谁知噩运袭来,天降横祸,居然一跤摔倒,就此辞世。这真是让我难以接受。老天不公,怎可如此待我?兄长一番爱护我之心,是我刘裕此生唯一的兄弟,亲如骨肉一般。今后我将如何自处?”
刘裕又开始抹泪了。
高雅之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本来他心中对刘裕是极为怀疑的,他并不太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但刘裕这一番话却让他有些犹豫困惑了。
岳父临出发之前并没有说他要维护刘裕,而是说要劝刘裕交出秘密。这一点和刘裕说的是矛盾的。但是,也不排除岳父不肯透露心中的秘密给自己。毕竟自己在岳父心目中还远远没那么重要,帮到他的也不多。
倘若岳父只是不愿告诉自己实情,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况且,岳父一直对桓玄等人的轻慢不满,他最怕的便是这些人如司马道子和王恭那般对待自己。此次被任命为前锋都督,很有可能激起岳父的不满。
只能说,目前为止,刘裕的话的可信度只有三成。
“贤侄,事情我已经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了。眼下我处境很是危险,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的人头恐怕不保。我不妨告诉你,我已经打算领军离开,就在今晚。贤侄是兄长的半子,我对你完全信任。但我怕我此番恐怕难逃桓玄等人围剿。他们逼我交出火器之秘,我是绝对不可能给他们的,所以他们很可能会杀了我。我一死,火器之秘便烂在我肚子里了,甚为可惜。所以,我决定将这些交给你。若我死了,你凭此秘密,还可立足。火器之威,你也见识了,将来必是火器的天下。我告诉了你,你将来可以立足于世。此秘密极为重要,你要好好的钻研记住,最好记在脑子里。这里边是伏火方的火药配方,还有一些制作火器的图形。我再将贴身玉佩送给你,你凭此玉佩,可令豫章作坊工匠听你之命,就像我亲自命令他们一般。贤侄,你收着吧。”
刘裕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将木匣奉上,同时摘下腰间一枚绿色玉佩一起交到高雅之手上。
高雅之惊愕道:“这如何可以?万万不可。如此重大之秘,我怎可知?”
刘裕沉声道:“贤侄,你我其实年纪相仿,若非兄长之故,我们定是谈来的好兄弟。我刘裕这一生,和兄长一样颠沛流离,悍逢知己。好不容易遇到了兄长,却又……哎,不说了。桓玄他们决意杀我,我必难逃此劫,这样也好,我也可追随兄长而去,兑现同生共死之誓。但这火器之秘,不能随我而去。你只需记住,害死我和兄长的便是桓玄。此秘你有大用,无论是安身立命独霸一方,又或者是逢明主献上,都将成为你的资本。我不留给你,留给谁?少兄敬宣已亡故,兄长膝下无子,只有女儿,而你作为他的女婿,理当保护好兄长之女,留下半份血脉延续。我本来就答应了将火器之秘同兄长分享,此刻给你是最合适不过了。贤侄,我的时间不多了,但请珍重。”
高雅之心中激荡。他万万没料到刘裕居然肯这么做。一番话说的情义深重,令人心中感动。他不但将自己欲率军背离之事告知自己,更将这火器之秘交给自己,这是对自己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坦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加害刘牢之?
如果说之前高雅之对刘裕的信任只有三分的话,此刻已经到了八九分了。
“叔父,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岳父在天之灵知,定然欣慰之极。只是叔父当真要行险么?你帐下着几千人一旦行动,恐旦夕被歼灭,这可如何是好?”高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