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虔找到了站在山崖上的拓跋珪,向他请命。
“大王,请允许我率领兵马杀下河滩,将剩余的敌人全部杀死。他们龟缩在下边,岂能容他们活着。我只需率五千儿郎,便可将他们全部斩杀。”
拓跋珪大笑道:“陈留公,我相信你可以率军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但并无这个必要。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之徒,还费那气力作甚?此刻他们巴不我们下去进攻,好给他们一个拼命的机会。我大魏将士的性命可不能随便断送。这样的天气,要不了几个时辰,他们都要活活冻死。天很快就要黑了,夜晚更加的寒冷,或许还会下雪,他们撑不了多久的。儿郎们也都累了,天也冷,莫如生起篝火,烤羊吃肉喝酒,待他们全部冻死了,再下去收拾残局也不迟啊。”
拓跋虔闻言点头,这倒是实情。站在这山崖之上片刻,身上便已冰冷。山崖下的那些人正当风口,如何能吃消。既然如此,便也不必去冒险。
当下,魏国骑兵于山崖背面升起篝火,兵马原地搭起防风帐,就地吃喝歇息。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下方河滩渡口处剩下的五千燕军在呼啸的冷风之中煎熬着。每一秒的时间,对他们而言都是极度的煎熬,都像是一天一月甚至一年那般漫长。寒风呼啸,钻入单薄的盔甲衣物之中,所有人都全身彻骨冰寒。从河面上吹来的风格外的寒冷,就像是无数的冰冷的针刺在他们的身体上乱戳。起初是冷冽疼痛,最后便是麻木和冻结。
许多人倒下了,活活被冻僵了,冻麻木了,失去了知觉和意识。更多的人拥挤在一起,用微弱的体温互相取暖以苟延残喘。每个人的心中都失去了希望,绝望之极。他们都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很快就会被冻死在这里。
天逐渐黑了下来,崖顶上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那是敌人正在大肆吃喝。慕容农浑身冰冷的缩在崖下,不断的命亲卫去看看风变小了没有。他知道,希望就在此刻,有时候天气的转变就在昼夜交接之时,特别是风,有时候是夜黑风高,有时候是白天起风夜晚停歇,具体原因不知,但这经常发生。
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大风刮了一天是不寻常的,那通常意味着严寒降临,意味着大雪将至。这种天气是不可能持久的,变化正在发生,只是不知道何时。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农甚至因为寒冷和疲惫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大声叫嚷了起来。
“辽西王,风似乎变小了。”
慕容农闻言跳了起来,挤出卫士们组成的人堆,冲到了崖壁外的空处。
他抬头看天,四处转动着头颅,感受着风力。果然,风好像确实小了许多。这一点其实从河面的浪涛声可以听出来,之前哗啦啦的黄河浊浪声此刻变小了许多。慕容农转头看着山崖上方的一蓬乱草,在昏暗的光线之中,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乱草此刻正以轻微的摆动证明了风力变小的事实。
“变小了,风变小了。”慕容农大喜道。
在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里,天气迅速的转变。肆虐了一整天的大风停息了。汹涌的浪花声变成了款款的细语,吹人耳目僵硬,身体麻木的冷风消失之后,气温立刻变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起来。
确实,就算这是北地,但这也只是九月初。严寒只是因为大风,而不是因为气温真的已经降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虽然现在依旧很冷,但是失去了大风的加持,寒冷变不再那么可怕。
绝大多数的燕军兵士感受到了变化,这也让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挣扎了回来。他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激动的哭了起来,有的人开始期盼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慕容农心中也兴奋之极。风停了,这当然是好事。这正是之前他一直期盼的大好事。风停了,意味着黄河河面的风浪会变小,渡船筏子可以行使。此刻进攻是不可能的,但撤离此处,逃出生天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