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几个时辰,从昨夜一直厮杀到了天亮时分。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战场的局面也已经明朗。城内,慕容德手下只剩下不到三千兵马,已经被逼在了城中一隅的高地上。这里是之前匈奴部落的大帐所在,地势高于城中其他地方,是一处独立的区域。方圆里许之地,数千兵马凭借土墙防御。而城中的魏国骑兵倒也一时之间无法攻上去。他们纵马在城中来去,将每一个他们能找到的燕军兵士和苦力杀死,将每一堆粮草全部点燃。
而城外,段丰也迎来了他最后的时刻。他的五千骑兵在连续不断的冲杀之后,只剩下了不到千余人。并且几乎个个带伤,人人浴血,且被分割为七八处,正被对方骑兵分割包围屠戮。
段丰的左臂已经低垂,一名魏国悍将临死前用弯刀砍断了他的臂膀,令他半边臂膀已经完全用不上力。此时此刻,失血过多的段丰脸色惨白,英俊的面庞上失去了光彩。
段丰仪表风度一流,文才武功绝佳。正因为如此,他才到了慕容德的独生女儿,被封为平原公主的慕容晴的仰慕,硬是嫁给了他。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平原公主温柔多情,虽出身鲜卑王族,但并没有任何的高高在上。两人夫妻琴瑟和鸣,生活幸福和谐,生下了一儿一女。
但是这门婚事,慕容德一开始是不赞成的,他更希望自己的独女嫁给一名身世显赫门当户对之人,而不是段丰这个毫无根基之人。即便两人成婚生子之后,慕容德对段丰也是吹毛求疵,并不满意。
慕容德无子,膝下只有此女,女儿既然喜欢段丰,他也只能遂其愿。
段丰自己也希望努力到慕容德的认可,努力的迎合慕容德的心意。只是一直难如慕容德的心意,达不到慕容德的要求。
今日这局面,段丰决意用实际行动向慕容德证明,他是够格当他女婿的。战斗到眼下这一刻,段丰知道已然无幸。
他匍匐在马上,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流血过多的身体让他头晕目眩,难以支撑。清晨的风吹来,带来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东方晨曦已露,一抹红色正在变浓。
“素卿,我已经尽力了。此生最大的欢喜,就是遇到了你。我多么希望能够按照你临别之时嘱托我的话,平平安安的跟着你的父王回家和你团聚。可惜,我做不到。我已然全力助了你父王,但终究不能成功击退敌人。素卿,我要死了。此生本已无憾,唯不愿与你分离而已。我死之后,希望你节哀保重,好好的将我们的儿女抚养成人。遇到合意之人,便嫁了他。将我尽快的忘了吧,免生悲苦。你知道,我最见不的便是你悲苦。”
段丰心中如是想着。每一个战场上的将死之人,在最后关头都免不了思念自己的亲人。这时代,不知多少人无声无息的死去,他们临死之前的心意,无人知晓。如段丰这样的小人物,在这个时代的漩涡里挣扎死去,可曾有人去考虑,他们的感受,他们的鲜活的生活。
这便是这个时代的残酷。
“段将军,怎么办?他们杀过来了。”身旁骑兵嗓子嘶哑着叫道。
段丰将目光从东方的晨曦处移开,前方,一队燕国骑兵正呼啸而至。手中的弯刀滴着血,在空中呼呼作响。
“诸位兄弟,唯死而已。杀!”段丰咬着牙,狠狠的吼道。
身旁数百名骑兵缓缓点头,此刻已是绝境,还想什么?唯死而已。魏国人不留活口,投降无用。正如他们燕国人一样。所以没有什么可想的。
“杀!”一群人嘶哑的怒吼着,策马冲了上去。
战马相撞,长刀和弯刀在空中迸裂出火花,鲜血喷涌,肌肉被利刃切割。变形的头颅,离体的肢体,飞扬的草屑,升腾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