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笑道:“当然不怕。因为老夫知道,你李徽也非鸡鸣狗盗之徒。你也是光明磊落之人,绝不肯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老夫。”
李徽拱手笑道:“多谢陛下信任,就凭这一点,陛下便是李徽心目中的难的英雄人物了。陛下配上大燕之主的身份。”
慕容垂抚须而笑,沉声道:“和弘度说话,总是让人那么舒心。弘度乃天下枭雄,胸襟气度非常人所及。若非你我眼下敌对,两军对垒,老夫都想和弘度把酒长谈,论一论天下英雄了。”
李徽道:“把酒长谈尚可,论天下英雄,我恐不够资格。”
慕容垂摇头笑道:“你若不够资格,谁又能够格?当今天下,群丑跃跃,又有几人能比过你?”
李徽微笑道:“陛下这么说,弘度难以自处。”
慕容垂正色道:“弘度若是假意谦逊,便有些虚伪了。大丈夫立世,该如何便如何。你夸我为英雄人物,老夫可并不觉有何不妥,且洋洋自,引以为喜。”
李徽呵呵而笑,并不回应。
慕容垂道:“弘度可知,能被我慕容垂视为英雄的人,那可不多。当世并无几人。你可想知道老夫心目中都有谁能入老夫之眼?”
李徽微笑道:“陛下不妨说说看。”
看来今日慕容垂谈性甚浓,想不听怕也不成。虽然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但是战前能够这样面对面的谈些闲话,倒是世间少有。这或许便是心胸气度高旷之人能做出来的事吧。
慕容垂一笑,伸出粗壮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沉声道:“能称之为英雄人物的,首当苻坚莫属。且不论成败失,能一统北地,行仁恕之道,让小小的关中之国强大到几乎可以定鼎天下,苻坚不是英雄,谁是英雄?更为难的的是,苻坚对人宽仁,灭其国而不灭其族,当今之世,又有几人能做到?我所见的那些自命不凡之人,无不杀戮成性,暴虐嗜血,视人命为草芥。这种人焉能天下?我并非因为苻坚曾厚爱于我而这么说,他对老夫,对他人皆是如此。只可惜,他的宽仁换来的不是回报和忠心,而是无耻的背叛。他若不是生在这乱世之中,必是令天下太平安定的仁君圣主。或许别人会笑他妇人之仁,笑他自食恶果。然其行乃是真正的君主之行,可令后世褒扬。于老夫而言,他是我最为钦佩之人,不愧雄主之名。”
李徽微笑点头。自己和苻坚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是对苻坚并无太大恶念。苻坚的仁恕确实是这个黑暗时代的一抹亮色,让这个充满了鲜血和杀戮的世界有了一些人性的光辉。也许慕容垂说的是对的,苻坚生不逢时而已。若是太平岁月,苻坚或可有伟业之功,成为一代圣君也未可知。
“老夫所钦佩的第二个人便是王猛。世人都以为我会痛恨王猛,毕竟他曾多次密谋取我性命。但我却对他甚为佩服。我佩服的不是他的人品气度,而是他的才能。他是真正的治世能臣,大秦之所以崛起,仰赖于他的才能。他若不死,大秦必一统天下。可惜命太短了。但这依旧无掩其才能。王景略堪比管仲乐毅,乃不世出之人物。堪称天下英雄。”慕容垂继续说道。
李徽缓缓点头。确实,王猛的才能卓绝,军政精通,实行的各项政策都是抓住了时代的脉搏,谋略超群,高瞻远瞩。苻朗献给自己的记录了王猛在秦国实行军政策略的那本书,李徽读过之后大为惊叹,对王猛的能力也有了极高的评价。慕容垂今日所言,一点也没有夸大。王猛死的早了些,否则秦国绝不可能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