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芝对丑姑的去世伤心不已。虽在心理上早有准备,知道她熬不了多久,但朝夕相伴的义仆的去世,还是给了她重大的打击。
对此,李徽感同身受。除了用隆重的葬礼来安葬丑姑,满足母亲提出的关于丧葬的一切要求之外,李徽也别无他法了。
在为丑姑写祭文的时候,李徽遇到了一个难题。他甚至不知道丑姑的姓名和籍贯,不知道她来自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甚至连顾兰芝也不知道丑姑的真实姓名。
丑姑活着的时候,倒也问过她好几回。但是她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和籍贯。唯一确定的是,丑姑是北方人,当年跟着家人从北边逃难往南方,在丹阳郡街头流浪。那时丑姑只有七八岁,眼见要饿死了,被李家收留做了粗使的仆役活了下来。
因为生的丑陋,众人都叫她丑姑,真实姓名反倒没人知道了,她自己也忘了。
李徽心中感叹之极,丑姑便是当下时代中一个最为普通的百姓的写照。他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往往却连姓名都留不下。就像无数无名无姓的蝼蚁一般,默默地过了一生。丑姑和其他人比还算是幸运的,起码晚年过的幸福,不愁吃穿,受人尊敬。许多人一辈子也没享受。
相较而言,那些衣食足暖的贵族世家,追求名垂青史,建功立业。那和丑姑这样的人简直生活在两个世界。世界的参差就在于此,人和人从来没有平等这么一说,所有的鼓吹平等的言语,都是骗人的。
“阿姑来家四十余年,七八岁便入丹阳李家为仆,侍奉李氏祖孙三代,兢兢业业,不辞辛苦。昔年李氏中落,我父病逝之时,族人争田争产,仆役四散奔逃,我母孤苦无依,难以支撑之时,阿姑毅然挺身而出,作苦力之劳,微薄之财,供养主家,是为义仆之典范。为此,落腿患之疾,疲劳折磨,留下隐患。我李氏一族,深感阿姑之恩。虽奉养恭敬,无奈天不假年,阿姑终于五十六岁,举家悲痛,难以自抑。”
“……”
“……世人皆以贵贱贫富富美丑视人,分人为三六九等。诚然,出身有不同,贵贱美丑贫富亦有不同。但最珍贵的乃是人的美德。阿姑虽不识诗书,不懂琴棋,但她深谙忠义之理,勤勉之道。一生操劳辛苦,博忠义之名。比之多少高官大族之人更令人尊敬。人性之美,尽显于此。在我看来,阿姑比之世间名士大儒毫不逊色,更可为后人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