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知道,其实老人家已经崩溃了。估摸着遭受这样的打击,也时日无多了。
谢道韫看着老妪蹒跚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一群送葬的人群,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
李徽轻叹一声,递过来一块布巾。
谢道韫擦了擦泪,吐出一口浊气,问道:“李郎,那老妪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为什么他们想安安稳稳的活着都这么难?这一切都是怎么了?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么?”
李徽沉吟半晌,缓缓摇头道:“阿姐,莫要伤心困惑。我只能说,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甚至不是那些教匪的问题。是更复杂,更深层次的问题。是整个大晋的问题。”
谢道韫皱眉道:“难道不是孙恩这帮人私欲膨胀,野心勃勃所致么?他们不蛊惑人心,又怎会有今日会稽城中的这些惨案发生?”
李徽道:“孙泰孙恩等人,固然是有重大责任。但是,自顾有野心的人许多,但敢于起事的很少。人人都有私欲,但都会克制住私欲,因为有道德律法所限。但孙泰孙恩等人行动了,而且还到了这么多人的支持,那便不完全是他们的问题了。试问,若百姓安居乐业,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被他们蛊惑诱骗?干下这些惨无人道之事?据我所知,三吴这两年光景不好,百姓怨声载道,朝廷也不予赈济,反而加重税负。这便被五斗米教这帮人钻了空子。人在无力的时候,朝廷不给他们撑腰,他们只能去相信佛道的力量了。否则,你教他们拿什么作为精神支柱,支撑自己活下去呢?所以,追根溯源,那是朝廷的问题。大晋太腐朽了,已经无法遮风挡雨了。这样的朝廷,百姓该怎么办?这样的朝廷,还有合法性么?”
谢道韫何等聪慧,立刻听懂了李徽的话。是啊,说到底,酿成这一切的原因不是一两个人的野心,而是整个天下的失控。
就算会稽没有孙泰孙恩这些人,其他地方也会出来张三李四。朝廷的失控给了空间和可能,便滋生了这些野心家冒险的机会。大晋的无能和腐朽,已经无法保护他们的子民,让他们抵御灾难,摆脱困境。这种情形下,自然是乱局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