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微笑道:“坐下说,时间还早。今晚有的是时间。”
谢琰点头坐下,轻声道:“阿兄,我谢家自去岁变故以来,骤然失去了梁柱。阿爷和六叔相继故去,阿兄你又辞官守孝,我谢氏一下子便失去了往日的地位。虽说我谢氏声望尚在,但从那之后,其实已经大不相同了。朝廷里固然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就算是平日里,那些以前经常交往的人也敬而远之了。人人都说我谢氏已经衰微了。”
谢玄淡淡道:“衰微么?算是吧。那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你莫要在意这些。四叔在世时说过,我谢氏上下人等,修是内心,不是外在的看法。四叔本不是热衷于权势之人,否则他也不会四十岁才出山。”
谢琰道:“阿兄说的对。但是,你知道,我大晋豪族,若无朝中权势,那是站不住脚的。阿爷四十岁出山,那也是因为我谢家需要有人入朝之故。阿兄,四叔当初虽然引退,但朝中可还是有你在的。阿爷的想法是,你在朝中,我谢氏朝中有重臣,对我谢氏便无妨碍。谁能想到,阿兄也辞官了……”
谢玄皱起眉头来。
谢琰忙道:“阿兄莫要误会,我不是说阿兄辞官是错的。阿兄为我阿爷守孝,乃是孝道。阿兄能够为了给我阿爷守孝,将要职辞去。这正说明阿兄至情至孝,小弟我是从内心里极为感激和佩服的。”
谢玄叹了口气,轻声道:“不必说了。我那么做,四叔未必欢喜。我心里明白的。”
谢琰轻声道:“阿兄,小弟理解你的内心,你因为北伐之事而内疚,有些心绪索然。加之你和我阿爷情同亲生父子,阿爷去后,你有些心灰意冷。这些我都明白的。之前阿兄为阿爷周年祭写的祭文,小弟读了之后涕泪交流。你对阿爷的情感,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要亲密。你对他的敬爱,远胜于我。”
谢琰说着,眼眶红了。
两个多月前,谢氏举行了谢安去世的周年祭奠。谢家子弟都写了祭文祭拜。谢玄的祭文写的最令人动容,比谢道韫写的都令人感动。对谢玄而言,谢安不仅是他的四叔,还是他的父亲,他的教导者,他的偶像,他的引路人。从那祭文之中,谢琰第一次体会到了谢玄对谢安的深沉情感。那是连谢琰自己都自愧不如的。
“瑗度,四叔于我非同寻常,他的去世对我打击确实很大。然则,你的意思是,我们该接受司马道子的提议,答应这件事是么?”谢玄将谈话拉回正题。
“阿兄,我认为必须如此。如果阿爷在世,他也会这么做的,你知道阿爷,了解他的行事的。”谢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