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忙捂住嘴巴,眼中已经泪水滚滚。那青帕之中是一汪血红,不用说,那是谢安咳出来的血。之前数位郎中都说了,谢安是寒毒入体,一直未痊愈,反反复复,病深入腑。倘若将养着,不受风寒侵袭,不劳累辛苦倒也罢了,否则便会有性命之忧。一旦痰中带血,且是鲜红之血的话,那便是亡命之兆了。
谢安一直咳嗽,但是没有吐血,所以众人还抱着希望。一旦咳血,那便是肺腑已然破损,已经有性命之忧了。
刘老夫人眼角流泪,轻声道:“这不是第一口了,上午他已经咳了七八口痰。老身没敢让人知晓,也不敢被他自己知道。道蕴,此间没有主事之人,瑶儿自身难保,老身只能告诉你知道。你四叔他……可能挨不过这几日了。所以,我想和你商议说,赶紧通知子侄前来,同时准备置办后事。以免……以免慌张。”
刘老夫人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刘老夫人和谢安一生情爱甚笃,相敬如宾。老夫人虽性格刚强,但在谢安面前却是温润柔和。谢安为了刘老夫人也一辈子没有纳妾,这在大晋朝是绝无仅有的。如谢安这样的风度人品,家世高隆之人,家中又有歌舞伎数十人,能做到这一点殊为不易。
眼下谈论丈夫生死,刚强如刘老夫人,也是忍不住落泪。
谢道韫抹着泪低声道:“叔母,侄女觉再想想办法。他们说,是否是冲撞了什么,本来都快好了,三月三游山之后忽然严重了,这倒也是有可能的。莫若,我去云中观请些方士来,做做道场……”
刘老夫人擦了泪苦笑道:“你信么?”
谢道韫叹息一声,她自己其实也是不信的,只是想这么做,求个最后的安慰罢了。
“你想去做,那也由你。但该通知的人,该做的事要做。命人告知琰儿前来,还有你六叔,还有玄儿他们。倘能见最后一面最好。”刘老夫人道。
谢道韫擦了泪水,点头道:“但凭叔母安排。”
刘老夫人去安排事情,谢道韫一个人坐在外间静静地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屋子里传来了谢安的声音。
“来人!”
谢道韫忙道:“四叔,怎么了?”
谢安笑道:“是道蕴来了么?”
谢道韫忙答应道:“四叔,是道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