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听暗暗吃惊,慕容垂分析的居然都是己方当时的考虑。比如退守八公山拖延时间的举动,比如袭断秦军粮道的举动,都是自己当时所实行的策略。倘若是慕容垂当时在淮南战场,这些计划都将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将是件极为可怕之事。
对慕容垂,李徽心中也生出了敬畏佩服之意。此人为当世之人誉为常胜将军,百战百胜未尝败迹,果非浪虚名。他远在陨城,只是凭着一些消息便可以做出局势的判断,可见一斑。
“你五叔难道也预测到了我东府军袭寿阳么?”李徽沉声道。
慕容楷摇头道:“那倒没有。五叔分析认为,你们东府军可能会西进增援,断秦军粮道。五叔认为,你们的目标很可能是项城。因为项城乃粮草集结,水陆中转之地。东府军若是攻下项城,则可完全切断秦军粮食补给通道。叔父认为,虽然项城城池坚固,又深入秦国境内,恐不易攻克。但你们别无选择。谁想到,你们会直接攻入了寿阳,这令叔父震惊之极。”
李徽呵呵而笑道:“怎么?难道你那位冠军叔父便从未想到过直接攻寿阳么?”
慕容楷沉声道:“当然想到过,但叔父认为,攻寿阳是最为冒险的举动,看似收益也最大。因为前线兵马粮草物资都在寿阳,距离战场不过数十里的寿阳一旦被攻克,物资被损毁,将会对整个战局产生巨大的影响。但问题在于,秦军大军就在周围,任何大规模兵马的迫近和渡河,都会被他们很快知晓。从而招致失败。而且,叔父是知道苻坚去了寿阳的,那便意味着寿阳有大量兵马守卫。苻坚如果在城中,城中少说也有数万兵马拱卫。所以,看似攻寿阳是一种选择,其实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的一种做法。除了项城,别无选择。但谁能想到,妹夫还是攻进去了。叔父一直觉很是怪,但不知你们是怎么做到。秦军数十万大军就在旁边,城中也有数万羽林军,都跟瞎了一般,真是不可思议。”
李徽大笑起来,心中颇为自傲。连慕容垂都没想到自己敢于进攻寿阳的行动,那也就意味着,即便慕容垂领军,淮南大战的结果也未必会有什么改变。
这或许便是置之死地而带来的巨大收益。从来都是风险和收益并存,当初下那样的决定其实也并不容易。若不是形势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自己也不会冒那样的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