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复国大事上来说,我们没有必要成为众矢之的,引火上身。相较而言,苻坚活着,对我们反而有好处。我会向苻坚请求回关东之地,为他在眼下的乱局之中安定关东局势,他一定会同意的。只要他下旨让我们离去,那便是名正言顺。我们若杀了苻坚,别说回关东之地,怕是很快便要招致近在咫尺的姚苌的进攻。”
慕容垂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以上乃是于公而言,于大局而言。于私,我也不能杀他。老夫能活到今天,正是苻坚的庇佑和信任。当初,若非苻坚收容,老夫早已为人所杀。苻坚收容了老夫,老夫却在他溃败之时乘机杀他,我慕容垂岂非成了寡情薄义,忘恩负义的小人了么?我慕容垂若是这样的人,还如何令天下人信我?如何能够令我鲜卑故众信任?”
慕容德叹息点头道:“说的也是啊。那苻坚确实对五兄不薄。若无苻坚庇佑,我们都已经死了。”
慕容宝道:“阿爷,可是那苻坚毕竟是灭我燕国祸首,阿爷不杀他,岂不也令我燕国故众失望?会对阿爷的名望有损啊。”
慕容垂沉声道:“若说苻坚是我燕国灭亡的祸首,老夫却也不反驳。毕竟确实是苻坚灭我燕国。然而,我燕国灭国的祸首便只是秦人么?还不是我燕国内部有奸贼么?四哥在世之时,掌握朝政兵马,我燕国蒸蒸日上,兵强马壮,秦人岂敢觊觎?四哥去世之后,慕容评祸乱朝政,贪污军饷,天怒人怨。慕容暐愚蠢无能,好色昏聩,任凭慕容评把持朝政,祸乱超纲。我燕国骤然衰亡,原因不是别人多强大,而是慕容评慕容暐的愚蠢无能,将国祚生生断送。要说攻伐之事,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自己无能,焉能怪别人灭你。如我大燕当年,能如此次晋国一般,拼死抗击秦人进攻,一举击溃秦人进犯,焉有灭国之祸?自己不努力,却来怪别人灭你,岂非可笑之极?”
慕容宝咂咂嘴,不再多言。
慕容垂看着众人,沉声道:“老夫知道你们心里都很希望能够复我大燕,不愿再寄人篱下,希望老夫带着你们重新开辟大业。但这件事需要有谋划,有步骤,要一步步的行动,绝不能被情绪左右,因为冲动而为他人作嫁衣,便宜了别的那些蠢蠢欲动之人。我慕容垂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可以反叛秦国,谋大燕复国,但我不能忘恩负义杀了苻坚。我此番不杀他,便是报答他的庇佑之恩。这之后,便无所顾忌了。因为我已经报了恩了。你们听了老夫所言,还想要杀了苻坚么?”
慕容楷起身拱手道:“多谢五叔教诲,令侄儿茅塞顿开。五叔有勇有谋,大仁大义,真乃当世真英雄也。侄儿若五叔万一,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慕容垂微笑道:“什么真英雄?有个屁用?我们还当不起英雄二字。要说英雄,晋朝北府军统帅谢玄,东府军李徽才是英雄。淮南大战,他们居然真的赢了,真是了不。道乾,你那位妹夫才是英雄呢。待我们回到关东,还要去找他谈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