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道镜禅师的声音从小和尚的嘴里飘了出来，那副可爱又萌萌哒的小圆脸上还浮着“你们都不懂人间疾苦”的表情，“你们真觉得我当时有的选吗？你们不会以为命运是RPG游戏，你遇到什么NPC选不一样的支线，命运线就会不同吧？命运是读不了档的，你怎么选都是注定的，是前面的因种下了后面的果。吕鸿胜多子多孙是因，找到白龙王也是因，得到了靡裟亚的果。吕鸿胜和我都活下来了是因，导致无瑕来白龙寺，阿难塔得救了是果。我和阿难塔都活下来了是因，空蝉走到了今天就是果.....人生就是一环扣一环的蝴蝶效应，但该来的一定会来，该走的走，不增不减......”
“噶了就噶了呗，非要活那么久干嘛？”林怀恩双手插兜，一副“我命由天不由我，天要我死我就死”的洒脱，“还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就是你们这些人求生欲太强了呗。”
“等你八十岁再跟我说这话。”道镜禅师嗤之以鼻的说道，“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英雄豪杰？谁不是人生重开我就能龙王归来？但凡你能活到八十岁，你就会明白不怕死是
种年轻时的傲慢，而所有的英雄，年轻的时候死不了，到老了都要唱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林怀恩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起了爸爸，也想起了外公。想起了最后见外公时，外公躺在负压病房的床上，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也对。”他说，“是我活的还不够久..
“不管怎么说，幸好有死亡能制裁这些人。”道镜禅师说，“但凡能让他们只付出一些小代价活下去，一个个真能再活五百年，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不止是你外公，吕鸿胜......你看看文家.....为了延续下去，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死亡是最后的公平，是系统的底层代码，一旦被破解了世界末日就到了。”
“禅师你说的这么义正词严，自己不也是卡BUG的那个？”他笑着不怀好意的说道。
道镜禅师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是真信过。不是相信佛法，而是当时我从雪区到亚美利加，那个时候大家刚刚经历了二战，社会的氛围对和平、对爱、对人类的真善美在乎极了。我当时真的相信人类会团结在一起，会利用科技创造出更美好的未来。所以当时我和伊扎克发现人类的潜能居然这么大的时候，是极其欣喜若狂的，我当时觉得脑波、舍利、计算机......这些东西合在一起，能给人类造一条梯子......从痛苦的迷宫中爬出来，从那无数道高墙的隔阂里爬出来，从这副迟早要烂掉的皮囊里爬出来的梯子，地球.......将会成为真正的地上天国。那时候我跟伊扎克站在查尔斯河边，我说我们将重塑信仰，我们在拆除人类最后的牢笼.......那个时候我们善良的多狂妄，也多理想化...
”
林怀恩缄默，他能从道镜禅师的波动中感觉到这些是真话。
“可现实给了我残酷的迎头疼击，在亚美利加我们被背叛被谋杀，只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想秘密泄露，只想独占这一切，铸就永恒的王座。伊扎克死了，而我逃回了华夏，我以为我在这边能获得公平和公正，我以为我依旧能成为英雄，为伊扎克报仇。然而一样被背刺，被文家吊在了天花板几十年。最初我愤怒，我绝望，然后我开始衰老，一点一点的，就像是身体里的血肉正在被抽走。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不是那种你将会被死神带走，陷入无尽的黑暗。而是你能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渐渐地开始听不清楚那些优美的音乐，接着也看不清楚那些叫人愉悦的风景，然后你的舌头品尝不出美味的食物，就连那些漂亮的女孩也不能叫你开心......当有一天你照着镜子，发现自己就像是个漏气的充气娃娃......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你已经死掉了.......”
林怀恩有些恍惚，虽然他还没有体验到道镜禅师说的这一切，他甚至想像不出来，可道镜禅师的脑电波，却精准的把这种平静的绝望投射在了他的心上。
“我试过......禅修、药物、幻境......什么都试过。我告诉自己意识只是波，波散了就散了，死了就死了吧，我已经活的够久了。可当我的身体真意识到脑袋里的波要散去的时候，我就会发现，我怎么想是没有用的。这种对死亡恐惧不讲道理，你越是接近，就越是恐惧，你的大脑根本控制不了你的身体。当我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求生欲，这欲望就会让我抓住一切可以活命的东西，于是我开始帮文家，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帮他们研究，我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做试验，帮他们把人变成数据。我越来越熟练，我越来越像年轻时最厌恶的那种人......把别人当做自己的台阶，把理想当幌子，把不得已”挂在嘴上，只为了活下去.......”道镜禅师双手合十，口宣佛号，低声说道，“直到我变成了现在这种灵体状态，没有了肉身的束缚，我才重新找回曾经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