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中,风突然停了下来,空气变的粘稠,随后停止了流动。路边的麦浪平息,一片漆黑的太平洋也变得平整,就连扑打着海崖的浪涛都变得安静了不少。
林怀恩回过了神,抬头向着天空望去,乌云压得格外的低,仿佛他只要爬上树梢,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绵延无际的云层。本来就藏在乌云边的月亮完全失去了踪迹,但奇怪的是即便是雨夜,天空依旧不是那种一片漆黑的天色,仿佛乌云的后面安装着灯泡,将夜晚染的发白。一盏又一盏高高的路灯在云层下延伸,叫人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这些路灯照亮了偌大的天空。
然后他就看见光锥中降下了豆大的雨点,又大又急,噼里啪啦,将路面打的斑斑点点,将麦田打的低下了头,路灯的光也变得朦胧。
“下雨了!”温祈宁也抬头看,语气却有些雀跃,她指了指连接着道路的小径说,“我们去那边躲一下。”
“哦。”
温祈宁抬起左手抓住了他的手向前跑,另外一只手却按着宇航员夹克服的小腹位置,在她急促的跑动中,那里传出来细微的叮叮哐哐的声响,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林怀恩没有问,他被温祈宁拉着跑了一段路,转进了麦田之间的小径,又跑了几十米,喘息着跑到了麦田边的木屋前面。雨滴敲打着红色的屋顶,白色的竖条木板墙壁,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就像是冰雹。木屋的窗户没有关,里面透着光。白色的推拉木门也没有关紧,漏了道门缝。
温祈宁抬手拉开移动门,他向里面看去,应该是农场的工具房,两面墙壁上整整齐齐的挂着各种工具,镰刀、铲子、叉子,一侧堆着木柴,还有壁炉,而门和窗户边则摆着一张木桌子和四张椅子。
“我们先进去躲一下吧。”
温祈宁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木屋发出了咯吱的呻吟。她松开了手,拨弄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外面的雨点稀里哗啦的,打在麦田上,打在大西洋里,仿佛在演奏一支没有休止符的小夜曲。
“幸好夹克防雨....要不然我们还得把壁炉点燃.....”他把已经湿透的头发也捋了上去,梳成了大人模样。
“我怎么感觉还是得把壁炉点燃?”温祈宁说。
“你冷吗?”他说着便向着那个简陋的黑色铁质壁炉走了过去,“那我把火升起来好了。”
“嗯。”温祈宁说,“不关窗户的话肯定会冷,可我不想关窗户。”
“好的。”林怀恩在窗户边捡了几根木柴,在壁炉里搭了个帐篷的形状,随后在工具架上找到了引火块,他把引火块放在了木柴的底下,却没有找到打火机,他问道:“宁姐看见火机了没有?”
“你猜我带了什么.....”
他回头看。
木屋里鼓荡着咸湿气息,屋顶的吊灯只有一只灯泡,没有罩子,但灯光很暗,将墙壁照的发暗。那扇木格窗户正对着大西洋,海浪声低沉而持续,风卷起细碎的浪花在大雨中涌动。远处隐约能看见康沃尔太空港的轮廓,灯光在夜色里像几颗冷星。
温祈宁从衣服里掏出一支麦卡伦威士忌还有两只岩石杯,她将酒瓶和酒杯搁在满是工具划痕的桌子上。随后她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火机,点亮了放在中间的盐灯,那一小簇火苗在矿石间跳了出来,衍生出一种微小的温暖感,“既来之则安之,让我们喝一杯。”
他想起了某个遥远的雨天,有种恍如隔日的错觉,但其实已经很远了。他走到桌子边,笑了一下,从温祈宁手中接过打火机,走回壁炉边,点燃引火块,头也不回的说道:“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大西洋岸边的某个雨夜和一个女生一起喝酒。”
“不浪漫吗?”温祈宁笑着问。
“很浪漫。”他走回桌子边坐了下来,“尤其是即将奔赴宇宙的前夜。”
“那就先祝我们明天起飞顺利~”温祈宁拧开了麦卡伦十八那金色的旋盖,倒放在桌子中央,随即给他倒了大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举起杯子欢快地说道,“干杯~”
“干杯。”他举杯和坐在对面的温祈宁碰了一下,杯壁碰出“叮”的一声,淹没在外面的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