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用得很足,笔画末端一道道往下淌,像是好莱坞恐怖喜剧的字幕。
电话亭里的绿色电话机锈迹斑斑,黑话筒垂在四面漏风的骨架里,被风推着,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仿佛在倒吊着向你挥手,就连听筒里都仿佛播放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在电话亭边停了一下,森雪凛飘在雨里,模仿鬼魂低语,“我是鬼都得被这儿吓一跳。这地方不拍《咒怨》番外可惜了。”
“三个正儿八经的鬼被人吓一跳,那可真够抽象的。”他低声回应,继续往红砖楼走。
“说得你有抓鬼经验似的。”温祈宁说。
“你们蓬瀛仙馆也没驱鬼业务吧?”森雪凛说。
“是没有。”温祈宁说,“倒是以前特意去看黄大仙的人装模作样地弄过什么仪式,也不是什么真鬼,就是大家都是觉醒者,找富豪搞钱而已......现在搞钱的门路多了起来,加上摄像头也普及了,所以那些水平不行的觉醒者都转行了,鬼也少了起来.....”
“我倒是真干过驱鬼的活。”林怀恩说,“在泰兰德,但那就是个小小的亥姆霍兹共振器的共振腔效应......”
当走到红砖楼的入口时,一扇贴满小广告的不锈钢铁格栅门横亘在水泥阶梯的尽头,那盏刷着白漆的喇叭铁皮灯就悬吊在十多级阶梯上方的遮雨棚下面,灯罩上积着经年的灰垢,灯丝发出垂死般的黄光,活像个随时准备原地去世的老社畜。昏黄的光线勉强撕开黑暗,照亮了格栅门背后的通道和两侧的墙壁。
通道里小广告层层叠叠,英文、简体中文和繁体中文层层叠叠,“办证”和“老中医专治疑难杂症”的国内专属,这里一样也覆盖到了,堪比360的广告弹窗。涂鸦一样不缺,和小广告犬牙交错交相呼应,十分的后现代。
两侧的墙壁上,雨水正沿着红砖墙的缝隙蜿蜒而下。那墙面沾满了油污和疑似呕吐物的残渍,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恶心的光泽,仿佛快要腐烂的人体器官。
“停!现在不是聊怎么驱鬼的时候。”森雪凛说,“现在是我们扮演鬼。来!来!来!先对个角色......”
“那肯定是温祈宁扮演小敏。”林怀恩回答道,“我们都不认识小敏。”
“那我们应该演什么?”森雪凛语气雀跃,“在英格兰是不是该走西洋风?披个黑袍子,拿个大镰刀?死神?”
林怀恩嗤之以鼻,“西洋风恐怖片都是靠血腥吓人,根本就营造不出中式恐怖那种渗入骨髓的恐怖感。你真要死神,当然是黑白无常。”他冷笑,“一定要让这个畜生知道,哪怕逃出了华夏,也得被华夏的死神惩罚......”
“死神?那叫阴差!”森雪凛语气兴奋,“我干了这么多年间谍,什么都演过,就是还没有演过地府来客,刺激啊~刺激......”
温祈宁没有接话。她的元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悬着,像一块结了冰的雾气。
林怀恩飘上台阶,穿过那扇锈迹斑驳的铁格栅门。走廊又窄又昏暗,大麻味、酸腐味、旧墙纸受潮后发出的那种霉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木地板全是划痕与磨痕,早已年久失修,似乎一脚下去就会发出“嘎吱”的摩擦的声响。一楼两侧的房门上,有人用喷漆写着意义不明的数字,仿佛那里面住的不是人,而是某个恐怖片剧组分发给群演的房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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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拍《寂静岭》都不用另外搭棚。”森雪凛低声说,“要是有丧尸从里面冲出来,我一点也不意外。”
“注意气氛。”林怀恩玩笑道,“我们现在是在中式鬼片的拍摄现场。”
“欧克~欧克~”森雪凛比了个“k”的手势,“导演大人.....”
三个人沿着那截窄得可怜的木楼梯往上飘,三团元神在灯光下只剩极淡的轮廓,像热浪在夜里流动。
上到二楼,他看向卢启聪的房间。门板是深棕色的,已经很旧了,像一张被用过几十年的棺材板。上面斜着一个鲜红的“fk”,红得刺眼,像刚刚才用谁的血涂上去的,要是换成一个中文的“惨”字或者什么道教封印,那味就足了,稍微有些遗憾。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
“等一下,等一下。”温祈宁忽然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演。我好像没办法把自己代入小敏。”她停了一下,“如果是我,我肯定现在就冲进去杀了他......可……小敏不会这样。”
“那你觉得小敏会怎样?”林怀恩看着她。
温祈宁认真想了想,想了好一会,最后她说:“会哭吧。”
林怀恩点头:“那就哭。你不用去演什么鬼。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哭就哭。不要把这一切当做是你的复仇,而是小敏的复仇......”他轻声说,“把一切,交给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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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祈宁用力的点头,“那我们现在进去。”
他抬手抓住温祈宁的手臂,“我们作为客人当然要有礼貌一点。”他微笑,“得先敲门。”
温祈宁恍然大悟,“哦~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