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感到意外了。意外这种东西,经历太多了就会产生抗药性,就像一个人挨了太多耳光之后脸皮会变厚。但关音突然说出“青龙死了”的时候,他还是产生了意外感。这感觉一闪即逝,像是鱼群里某条鱼忽然晃了一下尾鳍,光线被短暂地打乱了一个节拍,然后又恢复了群游中的姿态与位置。
“青龙这样的人,死法也应该很怪吧。”他说,语气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惋惜,只是单纯的好,就像是两个真正的侦探同事,询问那个难对付的凶手最后是怎么落网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怪。但他死了两次。”
“心脏死亡和脑死亡?”林怀恩隐约猜到了过程的残忍和血腥程度,他父亲在文一,或者说申海神经所经历过的那些流程,神经元被一根一根地解析,记忆被一层一层地剥离,意识被拆成代码再重组,再拆散,再重组。
青龙大概也走了一遍同样的路。
所以才会死两次。
“是。”关音轻轻点了点头,“我们试图用幻术迷惑他,让他能活着从香岛转移到都京。一开始很顺利,但在飞机起飞之后,他觉察到了异样。”她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喊,没有挣扎,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氰化物。”
“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不会死那么容易。”林怀恩也觉自己说的话很拗口,但似乎只能这样表达?
“他不知道,我们对此有准备。”关音说,“我们在飞机上准备了维生系统。在他大脑还没有因为缺氧完全死亡的时候,把他的头接在了维生系统上。这个系统足够让他的大脑单独存活四十八小时,确保他的神经元不会在心脏死亡后坏死,但不管是食物还是人脑,总是越新鲜越好.……”
“这个笑话有点好笑。”
“这是个笑话吗?”关音疑惑的问。
“也许.……是吧?”他耸了耸肩膀,“尽管有点冷。”
关音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说道:“然后我们把他的脑袋装在维生系统里送到了都京白云观的总部,接上了最新研发出来的解析设备。”她抬起眼看他,白发下的目光平静如水,但水面之下有某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就是你父亲用过的那套设备。同一种技术,同一种流程,只不过不是同一家实验室产出的型号。”
林怀恩沉默了两秒,随后微笑了一下,“那还真是巧。”
“不巧。”关音说,“这是你妈妈带来的研究项目之一。本来它只属于申海神经所,是你父亲在——”她停了一下,几秒之后选择一个最精确的措辞,“.……在上西楼牺牲之前,把相关的研究资料全部发送到了你妈妈的安全邮箱。全套数据,包括人体实验的阶段性成果、神经映射图谱、意识解析的初步算法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