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音稍稍环顾了一圈,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回事?”
桌子上一片沉寂。没有人知道关音在问谁,也没有人敢随便接关音的话。气氛正往尴尬的深渊滑落,许乘歌的声音及时切了进来,不卑不亢,语调刚刚好,“我们在玩游戏,抢答问题。没答出来的罚酒,提问的被答出来也喝。”
“什么问题?”关音很随意地问,语气平像是她已经有了答案。
许乘歌快速答道:“小熊、小猪和小羊,因为饿了去便利店买东西吃,可身上的钱不够,所以它们每个人都偷了便利店的三明治。结果都被店员抓住了,店员把小熊和小猪打了一顿,唯独没有打小羊,为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关音蹙了下眉头,那个蹙眉的幅度极小,但落在她那张清冷到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反而显格外生动,如同端坐在神庙之上的神像忽然低头微微皱了下眉。然后她开口,语气认真,仿佛在审一篇逻辑漏洞百出的论文,“这道题在命题逻辑上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谬误。它预设了一个虚假前提,‘因为店员只打了小熊和小猪,所以小羊没有被一定有某种可以被逻辑推导的原因’。但事实上,‘不打’本身是一个否定性事实,在逻辑上,否定性事实不需要正面理由。‘店员没有打小羊’只是一个事实陈述,它不需要一个‘为什么’,或者说,‘为什么没有打’本身就是一个伪问题。出题人利用人类大脑对因果律的本能依赖,在‘没有打’后面强行塞了一个需要被解释的空位,让答题者的思维自动跳进这个空位里去找因果链条。但那个空位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顿了一下,抬起那双白发下的凤眸,语气认真,“我不明白这道题目是如何成立的。”
一桌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关音的问题,每个人都在脑子里疯狂组织语言,然后集体放弃。从思维高度上回答不了,从地位高度上更没办法回答。关音用一个哲学级的反问,把一道脑筋急转弯直接打入了逻辑黑洞。
邱逸钦张了张嘴,又无力地闭上了。刘立新嘴唇动了几下,最后选择低头喝啤酒。章璞成用一种“我靠”的眼神看着关音,但嘴上什么都没敢说,他这种能在直播间跟黑粉对线半小时不带喘的人,在关音面前也自动切换成了静音模式。
“会长,这是脑筋急转弯啊!”许乘歌哭笑不,低声解释道,“脑筋急转弯的逻辑就是无厘头.……”
“脑筋急转弯?”关音转过头看许乘歌,很显然她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类型的问题,“意思是猜谜游戏?”
许乘歌想笑又不敢笑,“有点像,但不完全是。一般的猜谜考的是眼界学识、因果规律,考验知识储备和逻辑能力。脑筋急转弯则是专门套路你的固定思维,考的是跳出学识枷锁的想象力.……简单来说,不能靠逻辑推理,靠歪理。越歪越好,越离谱越对。它的目的不是让你思考,然后到结果,而是为了逗你会心一笑.……”
“我明白了。”关音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后冥思苦想了一下,很认真的说道,“这道题目好像还真是挺难的.……为什么店员会不打小羊呢?”
满桌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关音皱紧了眉头。她是伏羲会长,是整个府旦觉醒者圈的主心骨,当她认真思考的时候,周围人的大脑会自动进入跟风模式。于是整个319战队的桌子陷入了一片集体冥思,所有人都在低声念叨:“是啊——为什么店员不打小羊呢?”
这画面完全不像是在吃宵夜,大家一起在餐桌上热热闹闹的玩游戏,仿佛是在开一场学术研讨会,议题是一道幼儿园级别的脑筋急转弯,荒谬中透着一丝妙。
“五!”
“四!”
温祈宁的倒数声从霓虹深渊那桌飘过来,尾音上扬,像是在用倒计时给全场两百多号人的大脑集体上发条,每一下都拧更紧,快把发条给拧爆了。
大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很诡异,一群能心算傅里叶变换、能徒手推导麦克斯韦方程组、能在三秒内判断幻象真伪的年轻人,此刻全部陷入了同一种沉默。那种在期末考试最后五分钟面对一道完全没见过的压轴题时才会出现的、CPU全力运转但进度条卡死不动的沉默。
万重把酒杯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眉头皱能在上面晾一件衬衫。李知秋半张着嘴,眼神放空,像一台正在加载但网络不好的电脑。吴政轩手里的筷子悬在盘子上方,夹起来的粉丝停在半空中,就像是大号鱼缸里的水母触须。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