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也不知道李千语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大概是徐睿仪飞升成功之后?他也笑了一下,坐在了李千语空出来的位置上。
许乘歌先从楼长刘立新那边拿过了背包,随后坐在了他的旁边,将自己的包从旁边提了起来,拿出了平板电脑,她点亮屏幕,输入密码的时候,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道:“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哦……”他低声回应,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开口就说“我了解你来自原生家庭的伤痛”,他了解个屁。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反正他爸妈结婚了也跟单身没有太大差别,没看出来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两个人都忙昏天黑地,曾经是一年都见不了几次,的确跟离婚了没有太大差别。
“我爸妈对外说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实际上我们家是肆川那边一个叫‘清微派丹台碧洞宗’的传承,听着名号很长很威猛对吧?其实主业是表演傩戏和阳戏,要搁在解放前,那就算是跳大神的,后面也不过算是那个年代的乡镇文艺汇演,直到两千年以后,上面才稍微重视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不过,这个时候我们的功法早就丢完了。说起来我们‘清微派丹台碧洞宗’核心功夫是雷法——雷法最主要的修炼方式叫‘炼将’,就是在内炼中一点灵光化为一位雷部神将,随时听令而行。《道法会元》里记载了一大堆这种法术。而大宗门青城山,至今还有神霄雷法的传承.……”
林怀恩恍然,所谓的“炼将”,就是模拟出一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幻象,这和制作“虚拟信号”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没什么差别,“难怪你虚拟信号制作的那么好,原来是家门传承啊~听上去像是什么世界观宏大的修仙家族大戏~”
“哪有那么狗血。”许乘歌笑了一下说,“就是我妈嫌弃我爸实力不强,又没什么钱,就跟另外一个散修跑了。”
“啊!?”他的脑子在那一刻经历了从“听玄幻小说”到“听家庭调解节目”的剧烈切换,“然后呢?”
许乘歌耸了耸肩膀,动作轻盈,语气也轻盈,就像是飘荡在风中的一片树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妈去哪里了?”
“澳洲。跟那个散修以开中医馆的名义开宗立派,还混挺好的,买了很大一片庄园,有湖有森林,孩子也生了两个。”
他嗤之以鼻,“澳洲大农村,买个庄园全是袋鼠、蛇和蜘蛛,喊我去我都不去。”他吐槽完又说,“那你爸呢?”
“我爸另外结婚了,也生了两个,就跟在我妈妈较劲似的。”许乘歌说,“我从小跟着我爷爷奶奶长大。”
他故作严肃地说,“那……这确实是原生家庭的问题。”
许乘歌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干脆利落,“别给我整那种‘原生家庭受害者’的表情。我爷爷奶奶对我挺好的,从小啥也不缺,要什么基本都有什么,什么传男不传女的家传绝学都教给我了。零花钱也不少,朋友也不缺,网络上我也算小有名气……”
他笑,“就缺爸妈是吧?”
“找死是吧?”许乘歌戳了下他的腰,动作精准,直接点在了前两次点到的同一个位置,就像那里真是他的弱点一样。
他强忍了没有躲,笑着说道:“其实我觉,只要还活着就行。”
许乘歌以为他依旧在玩笑,没好气地说道:“就这样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很大的。”他认真地说。
许乘歌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盯着平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跟屏幕说话,又像是在跟很远的地方的某个人说话:“你知道吗,当初万重淘汰我的时候,好歹还当众说了一句——‘你满足不了我们夺冠的需要’。我妈妈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我爸爸再婚的时候,也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她顿了顿,指尖在平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好像每次被抛下,原因都只有一个,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够快,你不够强,你跟不上全队的节奏。你不够有钱,你不够懂事,你影响了别人的生活。哪怕你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哪怕你做到了你能做的全部,出了什么问题,最后还是要归咎到你的头上。”
林怀恩点头:“这样的态度不挺好的吗?问题都是别人的,自己永远是正确的,干嘛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做人,干嘛要内耗嘛~消耗别人不是挺好的?”
“你……”许乘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瞪了他一下,抬手再次戳他的腰,“你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