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加油!林怀恩!”章璞成的声音从旁边那台已经合拢的舱体里闷闷地传出来,“把黑子的脸都打肿!”
林怀恩注视着读取舱盖板上的显示器,打开了队内频道,笑着说道:“这不需要创造迹。他们能赢才叫迹。”
“不是,林怀恩你这么自信的吗?”章璞成的声音立刻接上,“你这么自信的话我真信你了啊!”
“你们知道的,我不骗人。”他说。
“好啦!好啦!章璞成,别给林怀恩上压力了!”邱逸钦的声音切进来,“读取马上结束,比赛马上开始,大家都不要说话了!别影响林怀恩操作。”
邱逸钦的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秒,神经直连接口同时激活。从座椅靠背两侧伸出来的神经接驳线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颤,然后精准地找到各自的位置。蓝色线贴上了太阳穴,冰凉感穿透皮肤直抵颅骨下方,像是有冰块在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一下。红色线绕过了手腕内侧,线头的微型传感器自动对准桡动脉,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在面板上亮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绿色线贴在大腿外侧的神经簇上,白色线贴在胸口正中,最靠近心脏的位置,线头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电流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像是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被放大了十倍,在胸腔里敲出沉闷的回音。
舱内左右两侧的指示灯开始逐一亮起。从红线到蓝线,从黄线到白线,一条一条的彩色光带沿着屏蔽缝线依次点亮,像是在身体表面画出了一套完整的电路图。最后亮起来的是后颈处的那颗主控芯片——它闪了一下,然后保持常亮,整个读取舱里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蓝。
林怀恩的眼前一黑,然后是浩瀚的光。
在宇宙般的黑寂虚空中,几张巨大的虚拟地图正在飞速轮转。五座城市的俯瞰地图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交替闪烁,申海的陆家嘴天际线一闪而过,纽约的自由女神像紧随其后,巴黎的埃菲尔铁塔被东京的晴空塔顶开,而伦敦的大本钟最后落下。轮转由快变慢,地图上的光点最终还是钉在了泰晤士河那道灰绿色的曲线上。
“地图:伦敦!”
系统判定音在颅骨深处响了一声,短促,低沉,像某个沉睡的巨物睁开了眼睛。
“艹,又是伦敦。”章璞成吐槽了一句。
下一秒,林怀恩的意识被抛进了虚空。他在下坠,如同流星。头顶是正在急速远去的星海,脚下是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迎面撞来。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加速度本身在骨头里轰鸣。他穿过了平流层的薄雾,云层在他身侧被撕成碎片,大气的摩擦在他周身燃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那层光膜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是要把他的意识从里到外重新锻造一遍。
伦敦在下方的云层缺口里浮现。先是泰晤士河那道灰绿色的曲线,然后是国会大厦的哥特式塔尖,然后是威斯敏斯特桥的石砌桥拱,所有景物都在以指数级放大,地面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朝着他的脸猛拍过来。
他砸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光膜在他触地的瞬间碎成了漫天飘散的金色火星。他单膝落在威斯敏斯特桥的正中央,桥面的石板在他脚下震出一圈看不见的气浪,泰晤士河的水面被压出了一个短暂的凹陷,然后又弹回来,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碎成了千万颗液态的钻石。
大本钟的钟塔内部,齿轮开始转动。
第一声报时钟响撞穿了整座虚拟城市。沉闷而悠长,像这座古老城市在对他发出一声确认归位的低语。钟面上,五枚红色菱形标记同时亮起,光从表盘里渗出来,把四周的薄雾染成了淡淡的暗红。
林怀恩直起身,他站在桥面正中央,脚下是泰晤士河灰绿色的流水,远处国会大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石板路混着河水的清冽气息。他抬起眼,看向钟塔上那五枚亮起的红色标记,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上帝视角在同一瞬间铺开,他们红方的五座红色雷达站,破晓·凌云的五座蓝色雷达站,以及包括他在内的十个人的坐标,像二十盏灯同时在他脑海里点亮。
他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不近的那个蓝色光点,那个坐标对应的位置是宁雪芙的刷新点。他双脚下一蹬,整个人从桥面上腾空而起。泰晤士河的水面在他脚下迅速缩小,变成一条灰绿色的绸带。风从大本钟的方向灌过来,掠过他的T恤领口,虚拟环境里没有真实的体感温度,但那阵风的力度被模拟恰到好处,足够让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航向,然后笑着在队内频道里开口,“大家先别急,我答应过给宁雪芙送个一血。先送一个,让所有人开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