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道的庭院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时光浸透的绢本设色。翠绿的银杏叶在金色的晚风里摇晃,沙沙,沙沙,那声音细密又遥远,仿佛整座院子都在用落叶的言语念诵着某个古老的名字。水幕墙上的《道德经》不知疲倦地流转,字句淌过光与水,将亭台飞檐和虬曲的树影一并倒映下来,像某位神明遗落人间的一面流动的镜子。几只锦鲤在池中慢悠悠地摆尾,水面上漂着几片刚落下的银杏叶,叶缘微微蜷起,如同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鱼尾偶尔撩起一丝涟漪,那些叶子便轻轻打一个转,沉下去,又浮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优雅的闲趣。
“卧槽。”章璞成站在门口,精神一震,“这是校内?这是校内?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读了快一年书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因为你不是伏羲的成员。”邱逸钦一语扎心。
“也是……”章璞成卡壳了,然后果断转移话题,“这地方也太仙了吧?这水幕墙,这凉亭,这猫都有股仙气,还有……还有……”他双眼放光,盯着凉亭前面蹲着的女生喃喃自语,“.……这么漂亮的女生……也太仙了吧……”
林怀恩顺着章璞成的视线望了过去。银杏树下,太素正蹲在石凳上,雪白的长毛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蓝眼睛半睁半闭,姿态高傲像一尊微缩版的狮身人面像。黑泽明趴在它旁边的猫舍上面,黑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尾巴垂下来悠闲地晃着。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蹲在两只猫前面的那个女生。
她穿着粉白色的短袖针织T恤和红白格子短裙,颀长的小腿上套着两只蓝色的及膝半筒袜,双脚踩着粉色的芭蕾系带鞋,长发用一条粉色发带整整齐齐地压覆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洋气和美丽程度一看就跟内陆女生不太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富养的资产阶级大小姐的奢靡金钱味道。那种精致不是后天学来的,是从小被宠到大泡出来的,像一只养在温室里每天有人专门打理的花。
此刻她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图触碰太素的下巴。太素用那双看谁都像看欠租佃户的蓝眼睛瞟了她一眼,然后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半寸,那种典型的傲娇式配合,明明可以走但偏不走,明明不喜欢被摸但也没完全拒绝,翻译成人话就是:本宫允许你伺候,但没说满意。
“你看……”章璞成眼神发直,声音飘像刚抽到双黄蛋的玩家,“我刷了多少张地图都没触发的心动事件,今天在坐忘道这种隐藏副本里给我刷出来了。没想到缘分来如此之快!!兄弟们,全体起立,我非了十八年,今天终于欧了一回,在坐忘道这种修仙地图上都能触发恋爱支线.……”
林怀恩看着温祈宁的背影却哭笑不,低声说道:“兄弟先别激动。”
“我就不信你这次还认识!”章璞成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你看我这桃花运是不是终于连上服务器了?谢谢你,劝我不要放弃,我宣布我又又又恋爱了!”
恰好这个时候黑泽明看到了林怀恩,一下就跳下了猫舍的屋顶,向着他一路小跑过来。
温祈宁也跟着转过头来,看向了走向凉亭的四个人。她眨了眨眼睛,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很轻很软,像是刚从某本青春恋爱小说的扉页里走出来还带着甜美恋爱香气的女主角:“它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在这里逗了它快十分钟了,它一次都没正眼看过我?”
章璞成还以为对方在跟他说话,瞬间挺直了腰板,把一只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装作不经意地撩了一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刘海,嘴角勾起一个他自认为在偶像剧里能拿最佳男主角奖的弧度:“它一定是喜欢你的。”他顿了顿,眼神努力往深情方向聚焦,摆出了直播搭讪时那种痞帅表情,试图逗笑对方,“它不理你,我理你。我这个人没什么特长,就是脸皮厚。你让一只猫看你十分钟没成功,你让我看你十秒钟,你看,我已经心动了。猫是主犯,我是那种警察还没到就先自己跪下的同伙。”
温祈宁愣了一下,随后掩着嘴唇笑弯了腰,那笑声轻像风铃被撞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林怀恩,眼睛里还带着没收完的笑意:“林怀恩,这是你的室友吗?就是和你一起参加比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