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当然不容易,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他说,“关键在于,你是否真的想把我当做退路,又或者,只是……自己晋升道路上的消耗品。”
凛再次转头直视他,“如果我越界了呢?如果我现在骗了你,拿到我想要的,将来又继续骗你,你会怎样做?”
林怀恩耸了耸肩,“没发生的事情,我不喜欢预判。但欺骗总需要支付代价,这是原则。”他想了想说道,“或许,我会为你专门安排一艘单程飞船,确保它足够舒适,装满物资,设定一条永不回头的航线,然后把你发射到群星里去。让你除了对自己诚实,再也没机会骗人。这是我为你保留的最后慈悲。”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凛微笑着说道,“一张去星星的船票?这算是惩罚吗?我怎么觉浪漫?”
“你觉浪漫那就好。”他笑着说道,“我对你这样的女人向来都下不了什么狠心。”
凛点了点头,她笑着说道:“那,可以留一部电话吗?等你偶尔,只是偶尔,想起我的时候,给我打一个,问问我的情况,问问星辰大海的景色,问问我旅途是否愉快.……什么的,就像是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当然可以。”他说,“如果你要当真的话,我一定满足你,可以签订协议。”
凛看了眼红灯,那漫长的红灯这时已经跳到了“30”,时间过的飞快,她抬手,向他伸出了小拇指:“那就成全你,先骗了再说……”
林怀恩垂下目光,看着那根手指,白皙修长的指节如玉,唯独指尖覆盖一层薄茧,像一层隔绝凶器的水晶薄膜。他也抬手,伸出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勾了上去。
“那么,拉钩之后,就可不许再说什么‘先骗了再说’这种话。”他注视着凛微笑着说,“我会当真的。”
凛点头,“K。”
林怀恩也点头。
凛的声音忽然放轻,像在他耳边念一句只有他们两人会知道的暗语,或者说什么悄悄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勾着凛的手指,跟着轻声念,感觉这她温润的,又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是她握枪的右手,那些晶莹的薄茧,藏在细腻的皮肤纹理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他记和徐睿仪也做过同样幼稚的事情。女孩子好像都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某种纯粹的美好。把一句童谣郑重其事地念出来,把两个手指勾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把某个瞬间钉在时间的墙上,永远不会掉下来。
这似乎是凛藏在心底的想法?
她大概没有太多机会做这种事。握枪的时候不能拉钩,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拉钩,在上西楼的时候更不能。也许只有在今晚,在黄浦江的夜风里,在路灯和星光都看不见的车厢里,她才允许自己做一次。
他没有去窥探她的想法。孽镜就在他识海深处安静地悬浮着,只要他想,就能读到此刻凛大脑里每一缕闪过的念头。
但他没有。有些事还是留一点余地比较好。有些东西不确认,反而更珍贵。
在红灯跳到零之前,他收回思绪。他的大拇指轻轻按上凛的拇指指腹,印了一下——像是一个极短暂的、被缩小到指尖大小的吻。